上周有两则与中国相关、含义截然相反的报道。这是两起鲜明展现中国贫富差距的事件。首先,出身重庆的房地产大亨、中渝置地控股董事会主席张松桥决定以2.05亿英镑(约3100亿韩元)购入英国伦敦海德公园附近一处大型豪宅的消息吸引了全球目光。该豪宅为七层建筑,拥有包括20间卧室和会客厅在内的共48个房间、游泳池、健身房及附属建筑。这意味着英国历史上最昂贵的住宅将由中国人拥有。另一则报道则是悲伤的故事。贵州省女大学生吴花燕因贫困导致营养不良,于13日去世。她幼年丧失双亲,一边承担患病弟弟的治疗费用一边艰难生活,最终被社会忽视,在24岁的年轻年纪离世。去世时她身高仅135厘米、体重仅22公斤,可见营养不良何等严重。中国人通过微博等平台感叹这是“正在两极分化的中国现实”。
17日,中国政府公布去年国内生产总值(GDP)为99.0865万亿元人民币,人均GDP为10276美元,历史上首次突破1万美元关口,国内外反应不一。此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去年12月31日晚通过电视向全国转播的2020年新年贺词,开篇便是“中国GDP接近100万亿元人民币,人均迈入1万美元水平”,中国政府正热衷宣传如今已成为“中产社会”。不过,直接感受到贫富差距的普通中国人意见分歧。专家之间也有不少观点指出,若无法化解侵蚀增长动力的贫富差距,可能落入“中等收入陷阱”。
单就实现人均GDP 1万美元来比较,中国比韩国晚了一代。韩国从“韩国战争”的废墟中站起,通过1960年代全面展开的经济开发,在30余年后的1994年迎来1万美元时代(10206美元)。中国也从“文化大革命”的废墟出发,自1990年前后全面推进改革开放,最终在30年后的去年实现1万美元。中国经济开发之所以迟缓,可以说是自身失误所致。
值得关注的是,1万美元时代将成为中国人和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分水岭。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去年中国GDP总量99.0865万亿元人民币除以14亿5万人口,人均GDP为70892元人民币。中国当局将其折算为美元即“10276美元”。2018年为9731美元,因此个人收入在一年间增长了5.6%。去年经济增长率为6.1%,减去人口增长率即为人均GDP增长率。
世界银行(WB)将人均GDP在12376美元以上的国家划为“高收入国家”,中国正处于这一门槛。专家认为,中国到2025年将达到人均GDP 1.2万美元。中国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的姊妹报环球时报21日自评称:“14亿人口的平均收入超过1万美元,不仅是中国人的喜事,也引起了世界媒体和学者的非凡关注。”
中国1978年宣布改革开放时,人均GDP仅为156美元。这正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主张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需要经济增长的原因。他为此提出了“黑猫白猫论”(无论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当然,在谈论中国耀眼的增长时,仅以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或文化大革命刚结束为基准,认定其创造了“奇迹”是有问题的。历史上很多时期中国都是世界最强国,收入水平也位居最上层。正如中国人所说,鸦片战争之后的100年是历史上的屈辱时期。
尽管推进了改革开放,中国人的收入一直缓慢上升,直到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全面融入世界贸易秩序后开始激增。距今20年前的1999年人均GDP为873美元,2001年达到1053美元,轻松越过1000美元线,2006年(2099美元)也突破了2000美元线。也就是说,5年间收入翻了一倍。随后仅4年,2010年又翻倍至4550美元,终于在2019年实现1万美元。即在加入WTO前后的20年间,个人收入跃升了12倍。
中国人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1990年代的生活必需品从收音机变为电视、智能手机,从自行车变为轿车。凭借庞大的人口,中国实现了国家GDP仅次于美国的第二位,如今成为全球最大生产基地和消费市场。这也是中国人自认“世界最高水平”的原因。
当然,1万美元时代并非只有阳光面,阴影反而愈加浓重。最大的问题是极为严重的贫富差距。经济增长后生活开始宽裕,但这反而成了可能动摇社会稳定的定时炸弹。
尽管中国人正享受1万美元时代,但也有一方批评这只是徒有其表。中国2018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28228元人民币(约4100美元)。住房租金过高,扣除后实际可支配的钱并不多。2019年全年物价上涨率为2.9%,尤其是去年12月高达4.5%。GDP增长率减去物价上涨率后的实际增长率并不高。
随着不平等扩大,2017年中国的基尼系数为0.467。一个社会的基尼系数超过0.4,即被判断为该社会不平等程度非常严重,实际上已临近暴动。这是靠政府的强权统治压制下来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国的贫富差距也是改革开放的产物。邓小平为促进经济增长提出了“先富论”。既然无法让14亿人口同时致富,那就让部分地区或部分人先富起来,随后带动全体。凭此,广东省、浙江省和上海的部分地区富了起来。问题在于其后。这些地区本应带动其余地区,却没有做到。40余年来,富人持续富有,穷人依旧贫穷。
共产党一党体制下的中国当局长期推行以增长率为重心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容忍了贫富差距。中国没有遗产税,也不存在房地产持有税。这意味着对财富世袭缺乏制约机制。有的阶层在海外一掷千金,也出现了饿死的人。
这种贫富差距也在侵蚀中国的未来。由于房价和物价高企,年轻群体回避结婚和生育,中国的出生率不断下降,老龄化也日益严重。去年出生率为每1000人10.48人,创历史最低,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例为12.6%,接近“老龄社会(14%以上)”。
中国社会科学院预计2027年绝对人口将转为减少,部分机构则认为会更快到来。与在人均GDP 3万美元水平出现人口减少的日本、韩国不同,中国在1万美元水平就出现人口减少的可能性增大。由于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世界工厂”已从根基开始动摇。香港南华早报(SCMP)称:“中国中产阶级是过去40年高速增长的最大受益者,但如今他们的信心正在消失。”
如果中国政府只沉浸于1万美元时代的幻想,恐将无法解决今后到来的局面。在2000年代超过10%的经济增长率不断后退、明年预计将跌至5%区间的情况下,中国政府有可能把1万美元时代作为2021年实现所谓“全面小康社会”、即全体国民过上安稳富足生活的重要指标。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如何避开部分国家曾经历的“中等收入陷阱”——在人均GDP 1万美元时代之后生产与收入陷入停滞。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建议:“改善收入结构、扩大内需、创新技术,才是成为稳健高收入国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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