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14 | 최성욱 기자

[朴勋的日本史故事]洞察时代变化的阿部正弘⋯佩里离去后强推日本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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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的日本”

上次讲到佩里来袭时日本处于何种状态,篇幅便用尽了。今天就接着从人口话题说起。据说日本人口在17世纪前后约为1000万人,到18世纪初已达3000万人。我们的人口直到光复前后才达到这一水平。据推测,同一时期朝鲜的人口最多也不到1500万人。欧洲又如何呢?尽管18世纪人口急剧增长,法国1715年为1500万人,1789年为2400万人,德国约1700万人(1750年前后),英国即使把英格兰和威尔士相加也只有约610万人(1750年前后)。朝鲜的人口也不算少,但由此可见日本的人口有多么庞大。

因此,1690年代初随荷兰人访问江户的德国医生恩格尔贝特·肯普弗(Engelbert Kaempfer)感到震惊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国家人口多得无法言说。尽管如此,却能养活这么多人口。道路密密地把村庄与城市连接起来。(《日本志》)”

不过,这一时期日本的总人口虽多,更重要的是其城市人口比例处于世界最高水平。不仅被称为三大都市的江户(100万人)、大阪(38万人)、京都(34万人),作为各藩首府的众多城下町(以领主城池为中心形成的都邑)也都是拥有数万人的城市。18世纪中叶北京约100万人,伦敦65万人,巴黎55万人,而汉阳不足30万人。江户是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狭窄的城市里人如此之多,就不得不高效利用空间。而且人多,碰撞摩擦也多,每次若不连声说“对不起”,秩序恐怕无法维持。运气不好,还可能撞上佩刀之人(!)总之,18世纪日本全国有5~6%的人口居住在10万人以上的大城市,10%的人口生活在1万人以上的城市。请记住,佩里要迫使其开港的日本,在当时是世界上城市化程度最高的社会。

“历史因外部冲击而展开”

现在大概可以推想当时日本是怎样一个社会了。既是人口大国,经济上也相对稳定。由约50万名武士统治的支配体制看起来相当牢固。没有大名(封建领主)对幕府叛乱的迹象,也几乎没有民众反抗大名的起义。若没有佩里舰队这样的外部冲击,德川体制大概不会轻易崩塌。在此,我们要重新思考历史中的外压、外部影响。民族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奇妙混合的上个世纪史学,主要强调内在发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一个民族的主体性。但就实际而言,一个社会的变化通常是由外压开始的。无论社会还是个人,靠自己觉醒都比想象中困难。因此重要的是外压来临时如何应对。重要的不是“排斥外来势力”,而是回应外来势力并以此为契机变革自身的力量水平,那才是一个社会的能力。过度强调“自主”或“主体”,可能会遮蔽这种历史实相。

“日本政界的对立”

面对佩里的冲击,日本政界躁动不安。各方争论不休、一再拖延,停泊在江户外侧浦贺的佩里便让一艘船只深入江户内海。这是武力示威。江户市内一片哗然。惊慌的幕府匆忙表示将接受美国总统国书。1853年7月14日,佩里终于登上日本土地。国书呈递仪式不到30分钟,却是历史性的一幕。仪式结束后,日方实务官员登上佩里的舰船,参观步枪、蒸汽机等物,并细细追问其运作方式。那些东西不正是把今日日本逼入此等困境的原点吗。佩里留下明年春天将再来签订条约的话,撤往上海。返回之前也没忘在江户内海再作一次武力示威。仿佛在说明年别改口。

佩里再来时该怎么办?围绕此事发生了激烈对立。幕府的老中(相当于总理,约有5人)们主张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战争,让出寄港地。他们认为,只要能阻止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或开始通商,把已有荷兰人进入的长崎那样的一两个港口提供给美国也无妨。对此猛烈反对的是德川齐昭这个人物。他是水户藩的前大名,也是将军家宗室成员之一。齐昭主张,屈服于美国的要求是神国日本的耻辱,应做好战争准备予以拒绝。嗓门大的人总是受欢迎。武士们、江户市民们都把他奉为“救国英雄”。

站在两者之间的是首席老中阿部正弘。他二十出头便成为老中,已执掌国政十余年。当时其他老中一提齐昭就连连摆手,阿部却把他召入政府。因为政府之外的舆论支持他,无法随意无视。从此,老中们与齐昭之间展开了激烈论争。老中们轻蔑地认为,齐昭是想掌权才煽动毫无胜算的战争。但齐昭并非单纯的主战论者。他清楚战争没有胜算,也明白贸易是世界大势,但他担心若因惧怕战争而妥协,不仅美国,其他西洋国家也会轻视日本,尤其担心国内民心会松懈下来。“若人人都做好战争准备而终得和平那是好事,但若一味求和却爆发战争,就无可挽回了。不可把和平藏在肚脐之下,应把和平的念头封存起来去应对(出自呈递幕府的上书)”。他甚至说,若民心仍不清醒,就应有意挑起局部战斗,因此幕府老中们把他当成疯子也可以理解。

“缔结条约”

在佩里以战争相威胁之际,他的主张实在太危险。在毫无海军的状态下,无法与佩里舰队对抗。幕府老中们把他当成疯子也可以理解。老中们的想法是,先满足佩里的要求让他回去,之后再加强国防力量。退到上海的佩里于翌年2月率领规模大得多的舰队再次出现。看到那支舰队的规模,幕府驳回齐昭的主张,决定缔约。

1854年3月,佩里终于在如今已成为横滨的一处僻静海岸登陆并缔结条约。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日美亲善条约(神奈川条约)”。这是他成为打开日本国门第一人的梦想实现的时刻。依此条约,日本除长崎外,还允许外国船只在下田、箱馆两港寄泊。但该条约中既未明文规定正式外交,也未规定通商。幕府不得已允许寄港,但仍想维持维系了200余年的锁国方针。“在此期间培养足以战胜西洋的国防力量。”然而那岂是说来容易的事。

“阿部正弘的改革”

佩里离去后,阿部强力推行改革政策。首先在长崎开设海军学校。这是他特有的慧眼。他洞察到,在海上只捞鱼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连国家命脉都可能被夺走,于是请来荷兰教官,教授造船术、航海术等。无论幕府还是各藩,都让优秀家臣入学,开始培养未来的海军人才。以最高待遇聘用优秀外国人、由其培养日本弟子——这正是此后近代日本所采用的发展战略的起点。此后仅50年,日本海军便在对马海战中歼灭了俄国的波罗的海舰队。这堪比20世纪后半期一片废墟的韩国在数十年间成为世界第一造船大国,是令人惊叹之事。接下来是人才选用。他不问身份与出身,只要有能力就大胆提拔。人数也极为庞大。这一时期他提拔的人才,此后引领了幕府耀眼的改革政策。西洋书籍翻译机构(蕃书调所)也得以设立。这是“翻译大国”日本的正式开端。日本近代化的基础,其实正是这一时期由幕府奠定的。

阿部于1857年以38岁的年轻之龄去世。那是他担任老中的第14年。他对立即开启通商保持慎重态度,但他是一位洞察到日本最终只能走那条路的政治家。去世前不久,他把自己的位置交给了堀田正睦。堀田主张日本应果断展开海外贸易,以其收益培养强兵,因而被讥为“西洋迷(兰癖)”。这样的政治家,我们也想拥有。/首尔大学东洋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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