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之亡,不是因为忠于国家,而是因为忠于君王的忠臣太多。如今也一样。瞄准权力者心腹的忠诚竞争正在毁掉这个国家。”宋复(83岁)西厓学会首任会长(延世大学名誉教授)批评称,当今人们的思维方式与朝鲜时代并无太大差别。归咎于他人、偏向意识形态与党派,为了个人显达而迎合权力者口味,国家反被置于其次。他退休后近20年一直研究西厓柳成龙,发表了大量论文和著作。去年12月,他认为西厓精神蕴含克服分裂历史的力量,为更深入研究还发起成立了学会。去年12月24日,记者走访了位于首尔恩平区北汉山脚下的他的研究室,听他谈大韩民国应走的道路。
-北汉山离研究室很近,您也登山吗?
△直到2018年,我还常常走到北汉山大南门顶。去年1月起考虑到年纪大了要小心,只走环山路。
-想听听您大学时代的事。
△我上大学的50年代,大学的中心是文理科大学。正如世界上所有文理科大学那样,文史哲政经社(文学、史学、哲学、政治、经济、社会学)是连在一起的。我们那个时代,学政治学的人也学经济学、社会学,文史哲全都学。与现在140学分不同,当时要修满160学分,但有趣的课很多,修到168学分、170学分才毕业的学生不少。听说首尔大学中央图书馆有100万册书,很多学生说要把那些书全读完再毕业。我也是早早去、到很晚还在读书学习,以至于说椅子都坐烂塌了。那成了我直到今天的知识基础和养分,所以还能这样做研究。
-您曾赴美留学。
△从大学四年级第二学期起我就去了《思想界》。《思想界》当时发行8万份,虽是月刊,销量却与《东亚日报》相近,是席卷知识界的杂志。待了两年后去服兵役,回来后做了三年杂志社主编。因为经营不顺,我转到The Seoul Shinmun外电部工作了约四年。当时既没有国费留学,即便想自费出国留学,也因没有外汇而无法出去。侥幸通过了美国国务院下属东西文化中心(east west center)的考试,得以留学。
-您如何评价文在寅政府?
△我们所看到的文在寅政府,是至今从未经历过的政权。此前无论前政权做得好坏,都会接受并向前推进,是积累发展的政权。但文在寅政府过去两年却在破坏、拆解至今积累的一切资源与财产。全体国民都感到一种危机感:照这样下去大韩民国会亡。此前政权大体以十年为单位更替,但文在寅政府必须在此终结。
-哪一点问题最大?
△最简单的例子是脱核电。核电技术我国是世界第一。日本即便遭遇福岛核电站事故,也判断离不开核电,又重新搞核电。其他国家也知道韩国的核电技术世界领先,想引进我们的技术建设发电站。在海外要建核电站,在国内却说不行,这是正常的思维吗?
-无理的政策执行仍在继续。
△有“纸上兵战”一说。战争要在现场打,却在纸上打。朝鲜从未在战争中取胜过。因为从未见过战场现场的臣子坐在君王身边指手画脚。李舜臣将军也因为没有照吩咐行事,(朝廷大臣们)想抓他处死。如今当权的人也都在搞纸上兵战。提高最低工资、推行每周52小时工作制等,本是十年、二十年后,或五六年后的事,却说必须在我们这一代马上做,结果全搞坏了。
-朝核废弃问题似在奔向顶点。
△认为朝鲜会无核化,是不合常识的。迄今所有拥核国家起初都以无核化为名而拥核,后来绝不会去无核化。尤其朝鲜是让10万人在别国从事奴隶劳动,让那些人饿死,榨取所挣的钱来造核武。说要帮它发展经济,但那样金正恩就会垮台,他为什么要开放?任何政权的第一目标都是维持政权。金正恩活下去的办法只有拥核。中国主张把朝核废弃与驻韩美军撤离挂钩,但即便美军撤离,朝鲜也绝不会梦想放弃核武。文在寅总统为何不懂这一点?
-总统出身人权律师,却回避朝鲜的人权问题。
△似乎只想着在总统任内如何在金正恩面前表现得好。按常理很难理解。金正恩在维持权力上拥有最高的奸智(奸诈的智慧)。金日成、金正日也是如此。再往上追溯,朝鲜的燕山君也是如此。燕山君把权力维持了十年。维持权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反对自己的人全杀掉。十年间多次掀起士祸,把人全杀了。金日成也一样。从南边上去的南劳党50万人全被杀掉。从中国过去的人也全杀了。把可能反对的人全杀掉,权力就照样维持下去。朝鲜王朝500年也是这样延续下来的。
-文总统在人事上失败的事例不少。
△任何国家都有人才池。我国在李承晚、朴正熙前总统时期也拥有极大的人才池。但这个政府的人才池比村里的水坑还小。池子大才有大鱼,只有村里水坑那么大,所以只能挑出泥鳅和小鱼放到听证会上。三星集团拥有的人才池远大于政府拥有的人才池。所以才成为世界级的三星集团。可这个政府却在想怎样才能把那个世界级的三星集团搞垮,试图把民主劳总引进来。一听到“世界级”就想毁掉。
-研究柳成龙的契机是什么?
△我65岁退休,身体健康,学术热情也还在,就去找可研究的课题。此前一直做的西方学问,弟子们做得很好,于是我决定利用弟子们所不具备的汉文这一武器来研究我们的历史。我的研究在政治社会学中以领导力研究为本行。看朝鲜王朝500年间,作为社会科学者可以研究领导力的人是谁,第一位就是柳成龙。
-柳成龙是怎样的Saramin?
△壬辰倭乱6年7个月中,他有5年7个月担任战时首相,任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都体察使是在现场兼管军务与政务的人。壬辰倭乱时将军没有禄俸(月薪),普通士兵没有兵器。战争一起,拿竹枪、棍棒、斧头出来打仗,这就是朝鲜。这样的国家能打赢有枪的日本吗?当时日本军队是世界最强。海上有李舜臣,陆上有柳成龙,才克服了那场战争。李舜臣原本出身陆军,是从六品井邑县监,柳成龙举荐他,让他以全罗左水使身份坐镇闲山岛。柳成龙顶住朝廷大臣的反对,说动宣祖,一举提拔了七级。若无炯眼(明亮的眼光),就不可能想到把李舜臣放在要冲闲山岛。这一点宣祖自不必说,一般朝廷大臣也没人想到。大臣们只是一味喊着裁撤水军。朝鲜王朝的人都是文人,是做文章的人。经历了壬辰倭乱这样巨大的动乱本应留下记录,但留下记录的只有柳成龙。所以我找到《西厓全书》,以此为基础写了多篇论文,并出版了《西厓柳成龙 伟大的相遇》等多本书。
-这个时代该从柳成龙身上学什么?
△朝鲜王朝的臣子全是没有灵魂的臣子。只想着维持政权,不想国家。代表人物是松江郑澈。他写了《关东别曲》《星山别曲》《思美人曲》等无数歌辞,但没有一篇不是思念君王的,没有一篇是想着国家的。只有想着君王,官位才来,吃的也才有。现在青瓦台里的人都是这样。只想着必须救国、有国家才有朝廷的人,就是柳成龙。他不是为君王或朝廷做事,而是全为国家做了一切。没有比这更值得学的了。
-想对推动保守整合的人说些什么?
△壬辰倭乱时,我们连兵器都没有,却在与世界最强的日本军队作战的同时分裂了。430年前的我们与现在的我们,思维上没有差别。所以现在我用了“古老的未来”这个说法。上海临时政府时期,独立运动家们也分裂互相憎恨。合力也赢不了,却支离分裂。要搞保守整合的人,应只把更替政权作为唯一目的,无论谁主导都要整合、团结。那才是为国家的道路。要先想国家。
◇何谓西厓精神…
以自身责任、不偏向意识形态与党派而自强的姿态
“西厓精神是惩毖的姿态,是以平静心为基础、不偏向意识形态与党派、重视常识的真诚,以及在这两者基础上追求自身与国家自强。”
宋复西厓学会首任会长去年12月2日在韩国新闻中心20层新闻俱乐部发起成立西厓学会时作了特别演讲。
据宋首任会长的演讲,西厓的惩毖意为惩戒自我、备战未来。这意味着责任在我而不在他人,过去的过错也只有在为未来做准备的层面上才有意义。因此惩毖的姿态能够止住源于与过去斗争的无休止党争与积弊清算。西厓的真诚是指,无论属于哪种意识形态或政派的政策,只要有利于国家、符合时务,就毫无顾忌地拿来使用。朝鲜又未能自强,即未能自己培养力量,最终连国家都被夺走。最决定性的原因是忠臣太多,足以称为忠臣之国。所谓忠臣,不是忠于国家,而是只忠于君王、最高权力者的臣子。一切都从最高权力者的立场决定,国家富强之路便消失了。以战时首相身份救国的柳成龙只是二等功臣,李舜臣也只与元均同列一等宣武功臣,这就是证明。要效法西厓那种不为最高权力者、而为自身与国家自强而努力的精神。也就是说,在民主化的今天也并无不同。
宋首任会长认为,这样的西厓精神将成为克服分裂历史的巨大力量。因此他怀着更深入钻研、使其世代内化的意志创办了此次学会。西厓学会从起步就以社会科学者为中心聚集了约200名会员,备受期待。/论说委员 吴贤焕 hh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