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谷歌地图无法获知笔者的位置,或许正因如此而急得不行。笔者把安装在iPhone上的谷歌地图应用中所有当前位置访问按钮全部关掉了。
把模式从“使用谷歌地图应用时始终允许”改为“下次询问”后,笔者的iPhone上接连弹出带有劝诱性质的提示信息:“请开启自动定位功能,享受便捷生活。”若笔者点击了“绝不允许定位(Never)”按钮,谷歌地图想必会像失去跟踪对象的跟踪狂一样,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激烈愤怒。
谷歌地图运气不佳。在为2019年收尾之际,笔者把老旧的硅谷宣传画上写着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这句口号,当作了数字时代的个人箴言(mantra)。当然,笔者采用的这句数字箴言,是因英特尔传奇创始人、前掌门人安迪·格鲁夫而出名的格言。格鲁夫曾表示:“商业上的成功本身孕育着毁灭的种子。”他说自己亲眼见到许多问题正是在取得成功、紧张感松懈之时发生的。其主张是:“成功催生自满,自满催生失败。”
这一忠告至今依然有用,但在“监视经济”中,格鲁夫的格言可以用全新的方式来解读。对监视经济了解并不算深的笔者,也会遮住个人电脑的摄像头,并定期重新设置所有安全选项。此外,今年笔者也通过专栏无数次警告过巨型社交媒体企业、搜索业巨头和电子商务公司对消费者信息的无差别收集。
我们每天生产出庞大的数据,社交媒体、搜索企业和电子商务公司则像功率被大幅强化的戴森吸尘器一样,把这些数据全部吸走。随着用户成为巨型科技企业廉价的线上约会对象,隐私遭受了巨大打击。
我们为了获得免费地图、实用游戏或出色的通信应用,交出了价值远高于此的我们自身的数字本质。从有关消息可以想见:在中东地区已有数百万人使用、在美国也是下载量最高的应用之一的通信应用ToTok,在开发国阿联酋(UAE)被用作间谍工具——数字信息管理体系显然出现了巨大漏洞,而我们的警惕心反而更加松懈。
据《纽约时报》(NYT)报道,阿联酋政府试图追踪在手机上安装了ToTok的用户的所有对话、动态、人际关系、约会、声音与影像等。该应用的开发者是谁尚不明确,但显然受到与阿联酋政府有关联的一家名为“DarkMatter”的音响公司操控。
NYT报道之后,谷歌和苹果将ToTok从其在线商店下架。但这只是亡羊补牢。造成损害的最大加害者正是用户自己。为该报道负责取证分析的帕特里克·沃德尔表示:“人们把这个应用下载到自己手机上,就不需要另行黑入手机来监视消费者了。”他反问道:“用户不断把接触对象、视频通话内容、自己的当前位置等上传到手机上,科技企业还需要别的什么信息呢?”
事实上,由于我们所有人都在持续把个人信息提供给新的应用,监视我们的人几乎不需要额外信息。上周NYT在观点版块刊出了一篇令人瞠目的智能手机相关调查报道。
这份题为《被追踪的一个国家(One Nation, Tracked)》的报告指出,只要一个包含基础定位数据公司500亿个ping、覆盖1200万部手机的数据集,隐私之类便根本不再存在。报告指出:“在企业不对所收集的大量消费者个人信息负责管理的情况下,包括儿童在内的数千万美国人白天把间谍装在口袋里,晚上则把它留在床边。”
保护自己免受间谍监视,要靠每个人自己。因为在这一问题上并不存在能为我们提供保护的联邦法律。不过加利福尼亚居民从本周起可以稍稍松一口气,因为该州消费者信息法开始生效。根据新施行的法律,我们不仅能知道谁收集了哪些个人信息并卖到何处,还拥有要求删除有关自己的数据的权利。同时,向16岁以下消费者出售个人信息也被禁止。
另一方面,提交至联邦众议院和参议院的隐私保护法案未能在年内完成立法。部分议员称这一切将在2020年实现,但迄今为止的记录并不令人鼓舞。这正是笔者把谷歌地图的定位功能全部关掉的原因。
正如执着于健康的患者生存概率更高,在个人信息受到威胁的数字时代,只有隐私偏执狂才能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