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7 | 권경원 기자

从居所到投资标的…公寓成为阶层上升的“象征”[崔亨燮的技术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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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偶然读到一本名为《矮个子波希米亚人》的书。我不记得是自己买的,想来大概是节日去大伯家时,在表姐的书架上发现的。那是关于1980年代中期住在美国芝加哥近郊一个名为“亨利·霍纳小区”的大型公寓小区里的黑人兄弟的故事。一位记者历经数年贴身采访写成的这部“纪实小说”,直到近三十年后的今天仍留在我的记忆里。公寓小区里毒品交易盛行,枪战也时有发生。芝加哥住房管理部门人员打开小区地下室时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污水坑之间堆积如山的腐烂家电和动物尸体,恶臭扑鼻。这一幕集中体现了霍纳小区的问题。

说我1970年代中期出生于韩国、一辈子都住在公寓小区里,也大致不错。我出生的地方是某个地方工业城市作为职工宿舍提供的公寓小区。在那里度过记不清的幼年时光后,据说搬到首尔,住过几处公寓。后来在1976年入住了“永东AID借款公寓”。这是由30栋5层建筑组成、共约1500户居住的相当大的公寓小区。1960年代江北地区虽建成了几处公寓,但大型公寓小区真正大量出现,是伴随1970年代江南开发而来的。我们一家顺应这股潮流落户三成洞。此后除在美国生活期间短暂住过独栋住宅外,一直从一个公寓搬到另一个公寓。可以说,我属于在韩国一生只住过公寓的第一代人。

伴随1970年代江南开发雨后春笋般涌现

虽称是人口密度的解决方案,居住问题依旧

越建越高,被“尊崇”为财产增值手段

多房者与租户增加,两极化持续

应拓宽居住空间的想象力,寻找共生之路

地球另一端芝加哥霍纳小区的故事之所以给我冲击,并不只因为主人公拉法耶特·里弗斯与我年纪相仿。他与我所经历的公寓生活天差地别。住永东AID公寓时,我家在5层建筑的一楼。以销售价计,公寓价格约为200万韩元出头偏后,一楼比上面各层便宜30万至50万韩元左右。对当时刚就业不久的父亲而言,这想必是为了稍微减轻还款负担的选择。一楼透过客厅窗户能把屋内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普遍在阳台围上芦苇编的帘子。但也有能把玄关前的小片草坪当作前院使用的优点。小区一侧是我家,另一侧是舅舅夫妇和外婆家。上小学前,我在两家之间自由往来生活(其实主要待在外婆家)。

永东AID公寓的40%优先出售给公务员、军人和媒体人,其余60%通过“电脑抽签”向一般人出售。多数是有稳定工作的年轻中产。由于大部分是15坪户型,两个孩子长大后搬去稍大一些的公寓是常态。我常在小区里跟着年长的哥哥们打发白天时间。至少在小区内,孩子们成群结伙玩也不觉得危险。孩子们一起玩纸牌、放纸飞机,也去捉蚱蜢、金龟子之类的虫子。若因某事哭着回家,外婆便会抓着我的手腕去找弄哭我的孩子。外国的城市规划者曾评价这一时期建在汉江以南的大型公寓小区像“兵营”或“军营营房”,但我所经历的公寓小区,实实在在就是一种村落。

此后经历1980年代和1990年代,又搬了几处公寓小区。与此同时公寓越来越高,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窄。这反映出在韩国社会,公寓已不只是用于居住的技术。公寓一方面被视为提供便利的居住空间,另一方面也是维持或增加财产价值的强力手段。对建筑公司而言,取得建公寓用地的成本越高,就越要建得更高、更密集,把容积率提到最高。于是5层左右的低矮公寓渐渐消失,数十层的商住综合公寓拔地而起。当这类公寓小区在人们青睐的地区雨后春笋般出现,周边地区随之交通拥堵,上下班时间的地铁若不下定决心简直无法乘坐。这都是我们的欲望造成的现象。

如此看来,韩国的公寓与美国或法国的公寓是不同性质的现象。外国人访问首尔时,常为绵延不绝的高层公寓队列而惊讶。这不只是首尔如此,沿京釜高速公路经城南、水原直至东滩、平泽,都是大首尔的面貌。首尔这种面貌该如何解释?最普遍的回答是人口密度高。随着一半人口聚居首都圈,首尔及其周边地区人口自1960年代以来急速增加。也就是说,公寓这一技术是对已成为“过饱和大城市”的首尔居住问题的解决方案。政府以首尔住房普及率低为由,自1970年代起持续供应公寓。如此长期努力之后首尔居住问题依然严重,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生只住过公寓的“公寓人”一代,也许有看不到的东西。正因如此,倾听以客观眼光审视我们面貌的外来者视角也是明智之举。恰好二十多年前,法国地理学家瓦莱丽·热莱佐为研究韩国的公寓而留在首尔。十多年后,她整理研究成果出版了《公寓共和国》一书。热莱佐在该书结论中预测,首尔的公寓小区将成为以数十年为周期、再开发日常化的“蜉蝣之城”。对我而言最有趣的指摘是,随着公寓小区的建设与再开发,容积率越来越高,但人口密度与住房结构的变化并无相关性。也就是说,建高层公寓并不一定使人口密度提高。如果公寓并不能解决过饱和城市的问题,我们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其实这一问题的答案我们早已知晓。因为公寓成了欲望的对象,人们认为只有公寓才能使阶层上升,或至少得以维持。结果,公寓作为人造物,其他功能远比基本功能更重要,成了这样一种技术。这导致多房者与租户不断增加的居住两极化。如今是否该打破自1970年代以来牢固维持的“公寓神话”了?是否该摆脱不关注居住地本来功能、只把它当作投资对象的思维方式了?是否不该无条件地只尊崇大型公寓小区,而应考虑多样的可能性?像我这样一生只住在公寓小区的人,要一朝改变想法并不容易。但唯有拓宽想象力的广度,才是寻找我们共同生活之路的第一步。/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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