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0 | 조상인 기자

靠战争掌握财富的费德里科,成为文艺复兴美术的强大赞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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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美术创作不可分割的是美术赞助。因为美术家要持续创作,就需要委托并购买作品的赞助人。西方中世纪主要制作宗教题材作品,因此主要赞助人是教会、神职人员,或国王与贵族。但自文艺复兴起,富有的个人增多,范围随之扩大,银行家、制造业者、商人、学者等开始与美术家交往并予以赞助,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佛罗伦萨银行家美第奇家族。由于收藏美术被视为炫耀财富与荣华的方式,意大利的君主们也一直是强有力的赞助人。曼托瓦的女领主伊莎贝拉·德斯特、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都是其中著名的美术收藏家。

私生子出身,16岁起成为职业雇佣兵

历经无数权力斗争,亦有“启发《君主论》”之说

凭巨额财富推动乌尔比诺复兴

虽未如他们那般受到关注,却毫不逊色的人物,正是勇猛的军人、乌尔比诺的费德里科·达·蒙泰费尔特罗(1422~1482)。他的一生波澜壮阔。作为乌尔比诺领主圭丹托尼奥·达·蒙泰费尔特罗的私生子出生的费德里科,16岁成为职业雇佣兵。他参加众多战争并取胜,以那个时代最成功的军人之名扬名。在粗野的生涯中,28岁时参加长枪比武,右眼失明,脸上也留下大块伤疤。据说医生施行手术使鼻梁塌下,借这次手术才多少恢复了一些视力。当代著名画家皮耶罗·德拉·弗兰切斯卡(1415~1492)为费德里科与他的第二任妻子、来自斯福尔扎家族的巴蒂斯塔绘制了双人肖像,画中两人相对而视,以侧脸描绘,使受伤的那只眼睛不被看到。公爵唯一的嫡子奥丹托尼奥遭暗杀后,他在22岁时开始统治乌尔比诺。此后他仍作为雇佣兵将军为佛罗伦萨、米兰、那不勒斯等多个城市作战,并在此过程中经历不断的阴谋、权术与权力斗争。甚至有说法称,马基雅维利写《君主论》时是从费德里科的生涯中获得灵感。1474年,他在罗马获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授予公爵爵位,他的女儿则与教皇的侄子结婚。

为金钱而战的费德里科积累了大量财富,使乌尔比诺富裕起来,并把这座在此之前文化上孤立的城市变为人文学与艺术的中心。画家拉斐尔、建筑家布拉曼特正是出生于乌尔比诺。此外他博览群书,搜集希腊与罗马文献,拥有了当时仅次于梵蒂冈的最大图书馆。他还让学者们把浩繁的古代文献翻译成拉丁文。

1470年代,向皮耶罗委托大型祭坛画

在庄严空间中描绘圣人、圣母子与天使

基于数学的透视法等经过精确计算

1470年代,大约在1472年至1474年间,他向皮耶罗·德拉·弗兰切斯卡订购了一幅大型祭坛画。就是《费德里科·达·蒙泰费尔特罗所礼拜的圣人、天使与圣母子》。该作品现藏于布雷拉,因此通常也被称为“布雷拉祭坛画”。画中以半圆形后殿(apse)空间为背景,6位圣人与4位天使围绕着圣母子。圣人自左侧起为施洗约翰、圣贝尔纳迪诺、圣哲罗姆,右侧则有圣方济各、殉道者圣彼得、福音书作者约翰。他们都具有坚实的体量感,呈现不动而沉思的庄严气氛。这种构成被称为“神圣对话(sacra conversazioni)”,意指圣母子与圣人们仿佛在进行无言的“神圣对话”的场面。画中唯一的真实人物、订购者费德里科身穿闪亮的钢制盔甲,头盔与长筒手套脱下放在身前,跪坐在离这一神圣空间稍前的位置,但姿态十分笔直。从剖面看,人物如欧米伽字母(Ω)般对称排列,唯一打破对称的,是费德里科对面的位置空着。

这幅祭坛画最吸引目光的部分,是忠实于透视法的庄严建筑空间。此画后来被发现两侧曾被裁切,因此原作中建筑空间与人物的关系应更为宽绰。15世纪的佛罗伦萨相信数学体现明确的神之真理,而基于数学的透视法代表着视觉的科学。受当代建筑家阿尔贝蒂影响的这一建筑,计算精确到足以实际建造。学者们计算并测量建筑与人物的比例后发现,圣母与圣人们站立的空间被设定为耳堂(transept),即祭坛与信众空间交汇之处。

这幅祭坛画的绝对中心,是位于正中央的圣母玛利亚的头部。头顶之上,由贝壳垂下的银色细线悬挂着一枚蛋,共同构成垂直轴线。蛋通常象征复活,而此处依大小推测应为鸵鸟蛋。鸵鸟蛋因母鸟不孵也能借阳光孵化,被用来象征生下上帝之子的圣母玛利亚,至今仍有部分教堂把鸵鸟蛋悬挂于祭坛之上。然而这幅祭坛画与此前的“神圣对话”场面有诸多不同。为何是鸵鸟蛋?宗教画中没有身着盔甲出场的例子,为何费德里科全副武装?费德里科对面的位置空着的理由是什么?所有人物都垂直站立或坐着,为何只有圣婴耶稣呈倾斜姿态闭着眼?这些疑问日后引发大量讨论,但至今仍未得到确切解释。

鸵鸟蛋、空位、盔甲、闭眼的圣婴耶稣……

与既有“神圣对话”不同,解释纷呈

被评为“蕴含费德里科个人史的迷人之作”

一部分学者把这件作品解释为具有费德里科个人意义,即为纪念他第一个儿子的诞生而订购。他得到第五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儿子,但不久妻子巴蒂斯塔便在25岁的年轻年纪去世。因此,费德里科对面空着的位置原本是为巴蒂斯塔而留的。鸵鸟蛋出现,是因为鸵鸟也出现在军人费德里科的纹章上,并且是妻子巴蒂斯塔的象征。画中沉睡的圣婴预示基督的死亡与未来,圣母与圣人们都在祈祷圣婴复活。而这一层,也可视为在为妻子祈求永生。挂在圣婴颈上的珊瑚项链与珠子近来也受到关注。珊瑚原本意味着驱退恶气,而珊瑚的枝干象征基督呼出最后一息的肺,具有永恒的生命力。另一种解释认为,这件作品是献给玛利亚的奉献画。有解释称,费德里科祈求以圣母为表征的教会赐福,而全副武装的自己不仅是委托作画的订购者,更是作为勇猛的军人承诺守护教会。

这些解释各有其趣,但即便不知确切含义,画作本身也已完美地迷人。闪亮的盔甲与纹样精致的地毯、费德里科手上的戒指、教皇赐予的以红色天鹅绒装饰的剑、镶有宝石的天使服饰等细致描绘,令人被物质的视觉之美所吸引。最令我们着迷的,是银色调光线映照出的冰冷而美丽的大理石建筑细部,以及雕塑般的人体与三维空间的统一感。基于透视法的建筑与人物都以单纯的几何形态描绘,而几何形态被视为克服人类不完美与优柔寡断的坚定不移、完美的形态。皮耶罗也曾被评价为在后期作品中过度沉迷数学而忽略了人性的感受力。但或许他所追求的,正是超脱日常琐碎的超越性世界。 /美术史学家·前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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