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永宗岛上竖起了一件“大物”。主角是相当于39个足球场大小的BMW驾驶中心。这是继德国、美国之后全球第三家,仅建设费就投入共770亿韩元。而且它是全球BMW驾驶中心中唯一能同时享受车辆展示与赛道驾驶的地方。亚洲最大的汽车市场无疑是中国。全球企业为攻占亚洲市场,会把大部分资源投向中国。BMW却颠覆了这一公式,做出了“大手笔决断”。不仅是韩国汽车业界人士,连专家也曾担忧地表示“相比韩国市场规模,投入了过高的推广费用”“几年内中心可能空心化,成为烦心事”。
5年后的2019年,那些预测被漂亮地打破。开业以来累计访客超过89.7万人次,年访客达20万人左右。凭借邻近仁川机场的地理优势,如今它不仅吸引韩国人,也成为日本、中国、东南亚游客造访的亚洲旅游名胜。
张成泽(57岁,照片)BMW韩国驾驶中心负责人(常务)正是“干成这件事”的当事人。他是永宗岛BMW驾驶中心的起点,也是终点。自2006年起历经8年说服BMW总部,最终争取到投资;开业后虽有各种诱惑,他毫不动摇地守住运营理念,最终把它培养成当地名胜。事实上,他是38年专注汽车维修一条路的韩国唯一进口车名匠。名匠是由韩国雇佣劳动部与韩国产业人力公团评选的荣誉,对技术人员而言是最高荣耀。让我们走进这位浑身汽车修理厂机油味的人登上BMW驾驶中心“传奇”的故事。
“起初还被人轻视,说是‘搞机油的’。我想克服这种偏见。但我一直以‘没有超越努力的天赋,也没有背离努力的结果’为座右铭生活。”
在中国方向的雾霾袭击韩半岛的11日,记者在仁川永宗岛BMW韩国驾驶中心见到了张常务。与朴实的第一印象不同,他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大家”的坚定。他确实像是长年在一线历经无数失败与挫折后登上大家行列的人物。随着采访推进,被雾霾搅浑的视野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
“五六岁时看到运输伐木用木材的卡车,觉得特别神奇。排气的味道好得让人陶醉,我整天追着车跑。”1962年出生于庆北庆州市、家中三男一女中最小的张常务,童年是个“汽车迷”。“我用浸了水的‘尼龙裤子’把卡车轮子上的泥擦得干干净净,被母亲责骂也依然高兴。”这位少年汽车迷却意外地考进了浦项水产高中。“当时家里穷,听说上船能赚很多钱,就报考了。”是命运吧。在水产高中内燃机专业学习船舶发动机的他,在课外活动时间接触到了汽车内燃机。因为“糊口”而被推迟的梦想再次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做出了决断。在水产高中能考到全校第二的聪慧的他,升入国立中央职业训练院(现韩国理工大学Ⅱ校)内燃机专业。与汽车如命运般的缘分正式开始。
张常务1986年进入现代汽车集团出口维修部。他以为会负责汽车维修,但入职后一年只做油库工作。他回忆当时说:“要用手亲自打泵加油,还因为没给隔壁班组的炉子加油而被打了很多次。”那是离梦想很远的时期,但他抱着“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想法忍了下来,还抽空学英语。苦尽甘来。现代汽车正式开展出口,需要在海外工作的人才。张常务说:“入职大约一年时,主管部门负责人看了我的履历,说‘汽车维修一级、还有教师资格证,你原来是搞维修的啊?’然后用英语面试,把我派去做中东负责人。”
张常务1987年从沙特阿拉伯开始,奔走于新加坡、斯里兰卡、泰国、马来西亚、埃及、斐济等现代汽车出口的世界各地。在沙特阿拉伯,因为与客户用英语沟通不畅,他干脆学起了阿拉伯语。他说:“服务归根结底是与客户沟通,我认为说明车哪里出故障、该怎么解决也是我的工作,所以狠狠学了一年左右”,“现在听半岛电视台的广播,还能听懂30%”。回到韩国后,张常务参与了现代重型设备技术研修中心的设立,并在现代精工主导了维修教育中心的设立。之后他离开现代汽车,开办了维修厂等两处个人营业场所。
与BMW的相遇来得意外。1995年,一位熟人说“BMW要设立韩国分公司,正在找技术人员”,提议他去面试。因为在做个人生意,他不容易做决定。但BMW在韩国设立分公司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搭建销售网,而是寻找传播技术的教育者,这一点打动了他。“德国总部员工维甘特博士来了,突然问我‘你能修BMW的车吗’。作为汽车技术人员我无法理解,就反问他:你来韩国感冒了,不也要找韩国医生看病吗?BMW就算是德国车,来到韩国也该由韩国人来维修。”那天的面试以这个回答结束。张常务说:“我后悔了好久,是不是在面试时说了多余的话”,“以为没缘分了”。然而5天后BMW韩国来了联系。他就这样以6号工号进入BMW韩国。
入职前,张常务向BMW提了两个条件:为与德国总部顺畅沟通的英语培训,以及BMW技术研修。BMW接受了。入职后不久,张常务在英国停留4个月接受英语与技术研修。回到韩国后,他在贫瘠的韩国进口车维修行业培养了众多后辈,专心从事技术教育。
2006年他接到意外的召唤,来自BMW韩国会长金孝俊。金会长下达了“请你负责BMW驾驶中心的设立”的特别任务。这是件莽撞的事。全球仅有德国、美国两处的BMW驾驶中心,要建在不是中国也不是日本的韩国。他重温“没有背离努力的结果”的座右铭,咬紧牙关着手工作。他多次访问BMW总部,说明韩国市场的成长性,并说服对方韩国消费者偏好亲自试驾后购车。历经整整8年的“努力”,2014年8月终于换来永宗岛BMW驾驶中心开业这一“结果”。
作为进口车名匠,加上在BMW韩国积累的名声,他若从事外部活动本可赚更多钱,人们好奇他25年扎根BMW的理由。张常务笑着说:“BMW是研发中心一出新技术就立刻应用到实车上的品牌”,“为了教学而学习,教学结束后又有新技术出来,就这样被拴住了脚。”虽然他说“没有办法”,但对这位天生的“搞机油的”而言,对新技术的好奇与自豪似乎是人生的动力。他在采访中还多次说:“‘没有学习的信心或能力就去学技术’这句话是错的。‘没有学技术的信心或能力就去读书吧’这句话才是对的。”
换成别人,早已在“不行、不可能”的情况下自暴自弃,张常务却始终不放弃希望,一生扑在汽车维修上。作为家境困难家庭的老幺成长,在家里得不到当人看待,在社会上又常因汽车维修工这一职业被人轻视。越是这样,他愈发坚硬的意志最终成为战胜社会偏见、在自己的岗位上登上顶峰的力量。采访结束走出BMW驾驶中心的路上,我想起半个月前初次见到正忙于翻新工作的张常务的瞬间。他因疲惫不堪,嘴唇像久旱的稻田一样条条裂开。他说“不好看”而遮住嘴唇,但那伤口像激烈人生留下的勋章一样闪闪发光。 /永宗岛=徐宗甲记者 ga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