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乐团是维也纳爱乐。众多小提琴手同时演奏,却像一位演奏者在动。实在神奇。要练习到何种程度才能达到那样的水准。或许是依循指挥的魅力而整齐划一地演奏吧。人们也会深深沉迷于指挥绚烂的身姿。有趣的是,这个维也纳爱乐没有常任指挥。客席指挥每年更换。指挥固然重要,但恐怕更因为每一位团员的水准都卓越超群。然而这还算小事。你听说过完全没有指挥的乐团吗。纽约的奥菲斯室内乐团正是如此。因为没有指挥,从曲目选定到演奏,团员们的讨论接连不断。一切都经由民主的决策过程推进。在相互尊重与讨论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对所有人作出贡献。拥有自己参与决策的想法与经验的成员,必然会更加投入地为组织作出贡献。
领导者“死”了,组织才活。太爱出头的领导者很多。从一到十全都亲自打理的领导者很多。其下的部属没有成长的余地。本应独立经验才能学到东西,却被剥夺了学习机会。父母从一到十全都照顾周全,子女就会变得软弱。若只被称作某某人的子女,就无法拥有自己的身份认同。大树底下其他树木长不好。因为受到阳光的机会从根本上被阻断。公司代表过多出现在媒体上,那家公司的员工其实会开始不安。因为公司可能陷入危险。调查真正卓有成绩的企业代表后发现,比起像巴顿将军那样号令四方,意外地有很多安静的领导者。也就是那些体贴、默默打理小事的领导者。这是哈佛商学院教授约瑟夫·巴达拉科在其著作《沉静领导》中记载的研究结果。
我曾去弘大前看爵士演出。那是相当特别的文化体验。与古典演出不同,伴着葡萄酒聆听的爵士别有滋味。能感觉到身心都被治愈。然而这里也没有指挥。当然,这是因为演奏人数少。那么如何能够合奏呢。彼此相互依靠着对上节拍。一人率先冲出演奏时,其他演奏者立刻转入辅助角色。因为这一切发生得极为瞬间,很难分辨究竟有没有领导者。但和声分明十分契合,存在着松散却确定的秩序。四物游戏不也一样吗。领导者应当似有若无、似无若有。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国以闪电战单方面击败了法国。闪电战的核心是坦克。但其实法国坦克的性能优于德国制。法国为何战败。可以发现一个特别的差异点。法国每5辆坦克配备一台无线电。这是中央集中式的命令下达体制。带无线电的坦克怎么动,其余4辆就跟着动。自主权限为零。相反,德国坦克每辆都配备无线电。5辆虽然集结行动,却各自能够独立行动。也就是拥有自主权限。即使坦克性能较差,相互沟通、尊重、讨论着行动更好。不要单方面下命令,而是帮助各自协作,这才是领导者。
蜘蛛断了一条腿,就只能用7条腿行动。海星有些不同。断了一条腿会重新长出。令人惊讶的是,那条被切下的腿也会变成另一只海星。不惊人吗。各位的组织如何呢。是蜘蛛型组织,还是海星型组织。大雁能飞6000公里。它们呈V字形飞行。这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那么飞在最前面的是哪只大雁呢。它们轮流承担。各位的组织是大雁型组织吗。德国哲学家康德最重视的哲学概念正是自律性(autonomy)。自律的个人向自己下达理性命令并加以实践。“人是政治的动物。”这是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的话。意思是人只能群体性地生活。领导者应当打造一个所有人依循自律命令、相互协作工作的组织。
领导者“死”了,组织才活。若实在难以“死”,那就干脆去休假。一年休一个月,或者五年休两个月。回来时公司会变得更好。不要因此不安。因为那本来就正常。不要只有自己享受休假,索性也批准所有员工同样的休假。那么组织真的会变好。领导者休息,组织才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