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12 | 정민정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 “化解代际矛盾之道在于消除两极分化、恢复共同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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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沉醉于以“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口号为象征的压缩式增长神话的韩国,如今各处都传来裂响。随着增长率放缓,围绕有限资源、胜者与败者泾渭分明的社会两极化正日益加深。就业难、租房难、升学大战、不平等等各类社会问题早已汇聚为“地狱朝鲜”一词。主力产业低迷与经济持续萧条带来的岗位减少,叠加低出生率与老龄化,代际矛盾的沟壑愈发加深。发展心理学领域权威、首尔大学心理学系教授郭金珠11日在首尔大学冠岳校区的研究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看着我们社会中蔓延的拉帮结派式利己主义、没有妥协与让步的斗争长大的年轻一代又再度模仿,这种恶性循环反复出现,使人们对未来的不安感不断加大”,“亟需通过针对固化的不平等与公正性问题、产业变化带来的岗位减少、社会安全网等的根本性对策,以及共同体意识的恢复,来努力治愈代际矛盾。”

-您专攻发展心理学,这是怎样一门学问?

△发展心理学被称为“心理学的小宇宙”,涵盖知觉、认知、社会等心理学的多个领域。同时它研究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婴儿、儿童、青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等所有发展阶段。人在每个发展阶段都难免经历转型期的成长痛,最近“大二病”与“初二病”同样严重。在韩国,进入大学后才开始思考人生目的是什么、该做什么活着等本应在青少年期经历的苦恼,并与父母产生冲突,到大学二年级时尤为激烈。相当多的学生因专业不合而休学或另寻出路,入伍的男生也不少。父母也在与子女矛盾激化的时期迎来“中年危机”,使情况更为恶化。

-“曹国事件”成了促使20多岁群体走上广场的引爆剂。

△前长官曹国之女的入学舞弊疑云,成为把20、30岁一代的愤怒从线上扩展到线下的契机。几年前通过以泥勺、金勺为代表的“勺子阶级论”对社会两极化感到愤怒的年轻人,借曹国事件强烈表达了积累的不满。20多岁群体是以学生综合档案录取方式参加高考、并亲眼目睹因家庭背景造成的相对不平等的一代,因此对前长官之女的问题反应更为敏感。对烛光政府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这一点也不能排除。心理学上称之为“对立情感理论”,即爱意浓厚时憎恶不会显露,而随着爱意减少,憎恶便随之增大。

-《90后来了》一书引发热议,以既有世代为中心还兴起了学习90后的热潮。

△20多岁群体从小就通过互联网紧密相连。如果说既有世代是聚集在线下空间表达意见、集体性较强的一代,那么20多岁群体则是个体在网络上自然连接。在线下,他们是习惯个人主义文化、而非多方或双边交流的一代,但在线上则通过向心型网络积极沟通。正如曹国事件时的集会所示,他们习惯的不是由特定某人主导,而是所有人自由参与的雅典式论辩。因此凝聚力相对较弱,但阵营逻辑几乎没有立足空间。这就是政界部分人士提出的政治疑云根本站不住脚的原因。既有世代批评他们“以自我为中心、对社会共同体不感兴趣”,但与过去的世代相比,他们价值观鲜明、主张明确且理性。看似重视个人价值,但也明显倾向于把自己视为属于共同体的成员而非独立个体。他们不仅重视个人价值,也在同一水平上尊重和体谅他人的价值。从这个层面看,“公正”与“正义”可视为界定当今20多岁群体的时代价值。

-受物质万能主义影响,我们社会的精神遗产是否过于薄弱?

△光复后数十年间的压缩式增长使竞争氛围固化。高速增长期在竞争中取胜的少数享有巨额财富,但相当多的人在竞争中被淘汰。把他人视为必须竞争战胜的对手而非合作对象,无限竞争时代由此到来,协作、体谅、理解等支撑共同体的价值观崩塌。虽然家庭、学校、公司都强调需要沟通,但人们并未真正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意见、倾听他人的话。沟通不是靠语言完成的。全身心地碰撞、交换情感并产生共鸣才是沟通。共同体意识越淡薄,越迫切需要的不是语言的沟通,而是情感的沟通。

-代际矛盾同样是无限竞争带来的副作用吗?

△从“N抛世代”“泥勺·金勺”,到涵盖连勺子都没有就出生的人的“勺子阶级论”,近十多年来的青年议题呈现出极为复杂多样的面貌。财富与贫困世袭带来的不平等问题、非正规职转正规职政策基调下浮现的公正性问题、产业变化带来的岗位减少与社会安全网问题等,并非只是青年的问题,而是经历压缩式增长后我们社会累积的各种弊病所产生的副作用。我认为只有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才能找到化解代际矛盾的线索。

-社交网络服务(SNS)上过度表现自己,甚至产生了“求关注狂”一词。

△谁都希望得到他人关注。小时候不也为了得到大人称赞而唱歌,或因父母的关注偏向兄弟姐妹而委屈闹事吗?在学校为了得到老师和朋友的关注而努力,进入社会后也拼命想获得上司和同事的认可。但随着互联网和SNS的发展,关注的形态发生了变化。过去仅限于线下见到的家人、朋友、熟人,如今则希望得到不特定多数人的关注。“种子”一词原本主要用于植物或动物,用在人身上便带有贬低意味。部分艺人严重在意他人的目光或反应,没有反应就焦躁不安,出现心理不安症状。而这种病理现象同样可视为无限竞争时代造成的副作用。只有得到他人认可,才能满足“有所成就”的补偿心理,这正是我们社会如此严苛的证据。不断与他人比较,产生相对剥夺感,认为自己更不幸,从而无法控制怒气,社会甚至走向极端的“愤怒社会”。

-这是否反证了人们在现实中感受到的孤独之大?

△现代社会急剧空心化,对孤独更加脆弱。传统的大家庭制度消失,单人家庭成为韩国社会最普遍的形态。过去人们在家庭或地区社会等共同体中感受到纽带感和归属感,而现代社会中各自个人化,能够体验共同体意识的渠道正在消失。信息通信技术(ICT)的发展也在加速孤独。看似彼此通过智能手机相连,实际上只是表面关系在增加,SNS就是典型。现代人在SNS发帖时感受到某种归属感和连带感,但SNS本身有强烈美化特定事件或只看一面的倾向。与通过沟通缩小彼此意见差距的面对面对话不同,它在对单方面意见表达的好感或反感之间泾渭分明地分化。意见一致时,即便不知对方长相也会产生好感并加以美化,从而形成幻象。由于没有实质性的连带感,这与随时可能消失的“虚拟共同体”无异。而且最近“拉帮结派”文化极端化,只要想法不同就先行攻击,这种行为也是严重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教育的作用是否越重要?

△西方青少年时期充分彷徨苦恼后,进入大学才专注学业,而我们的青少年无暇顾及内在成长,只被逼着读书,直到进入大学后才开始寻找自我认同。但不久又为了就业而管理学分、语言进修、实习经历等,堆积各种资历,再次被推入竞争之中。年轻时本应倾听内心声音,通过沟通学会理解和体谅他人的态度,谋求内在成长,但韩国社会的成功至上主义阻挡了这一点。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人工智能(AI)、大数据等尖端技术当然重要,但首先要学会以多样性、体谅心、沟通能力为基础与人共处的姿态。帮助他人时自己也能体味成就感,这种“社会胜任感”将在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连接的时代”更加闪光。 /论说委员 郑敏贞 jmi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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