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经营已逾十年的一家中坚企业代表A先生表示,近来与当地企业总经理交谈时,能切身感受到韩国企业地位的下滑。进入中国初期还想模仿、学习韩国企业的中国企业,如今已完全不觉得有这种必要。A先生说:“当地经营者大多认为中国企业已经超越了韩国企业”,“即便说得谦逊,也会用自信的语气说‘几乎追上了’,说实话很难反驳。”
中国自改革开放后以“世界工厂”身份融入全球经济,如今已转变为“全球最大消费市场”。韩国企业此前既享受了作为生产基地的中国,也享受了作为庞大消费市场的中国,但如今在当地的业务正面临生存的十字路口。随着经济增长,购买力提升的中国消费者转向美国、欧洲、日本等高端产品,而收入相对较少的消费者则偏好质量与外国产品差别不大、价格却便宜得多的本国产品,这一结构已经固化。品牌价值处于模糊界线上的韩国品牌产品,已很难找到被购买的理由。此外,萨德(THAAD,高空导弹防御系统)导致的韩中关系恶化,更加速了中国人对韩国产品的冷淡。
汽车行业最为典型。韩国代表整车企业现代·起亚汽车今年截至10月在中国的销量仅为75万辆,较上年同期的91万辆减少17%。而在2016年,现代·起亚汽车曾在中国市场售出180万辆,掀起一阵旋风。与当时相比,销量几近腰斩。
最大原因是中国汽车市场本身增长势头受挫,但其中现代·起亚汽车尤其陷入“夹心”境地而苦战。Hi Investment & Securities研究中心负责人高泰峰分析称:“开始赚钱的欠发达地区消费者购买本土企业的汽车,而更富裕的人则转向德国品牌”,“在价格或品牌方面没有明确竞争力的汽车企业,越来越苦战。”
中国汽车企业依靠激进的并购(M&A)、海外人才引进和政府支持,迅速提升了质量。实际上,吉利汽车收购了瑞典高端品牌“沃尔沃”等,激进买入全球汽车企业,并以破格待遇引进包括韩国在内的海外工程师,吸收技术。同时,构建了低廉的零部件供应体系,提高了价格竞争力。KB金融经营研究所分析称:“一级、二级、三级供应商的人工成本层层累积,韩国车与当地汽车之间必然出现价格差”,“中国企业的价格比全球合资公司低30%~50%。”再加上中国政府对本国企业公然给予的有形无形支持。
若要避免与兼具质量和价格竞争力的中国本土企业竞争,就必须推行高端化战略,但韩国企业在这方面也被奔驰、宝马、奥迪等全球高端品牌压制。现代汽车为应对这一局面,近期在当地设立了高端品牌捷尼赛思的销售法人,计划从明年开始销售,但能从全球范围内根基稳固的德国品牌手中夺得多少份额尚属未知。
不仅汽车行业,进入中国当地的韩国企业大多面临类似处境。韩国代表企业Samsung Electronics在中国也格外难以发力。在智能手机市场,2013年其份额约为20%,发展顺利,但2015年跌至7%左右,去年更是拿到0.8%的屈辱成绩。在高端市场被苹果iPhone压制,下方则有华为、OPPO、vivo等当地企业向上冲击,未能找到生存出路。
最终Samsung Electronics选择了“去中国化”步伐。6月在惠州工厂实施自愿退职后,9月底停止了工厂运转。该工厂具有1992年韩中建交时开始运转的历史。Samsung Electronics去年底已关闭天津工厂。业内一位人士表示:“工厂关闭的原因是人工成本上升使其作为生产基地的吸引力下降”,但同时称“通常为了向当地消费市场销售,撤出生产线都会很慎重,(如今)恐怕是觉得没什么可期待的了吧。”
流通、食品等非制造业领域的企业在中国也难免苦战。乐天集团受萨德报复影响,已经或正在清理超市、百货店、食品业务。财界一位人士表示:“中国共产党会因政治原因毫不犹豫地中止数万亿韩元规模的项目,又会因为突然经济不景气而催促重启”,“中国政府的特性既可能对业务有利,也可能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