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大网购季“双十一”活动次日,即上月12日傍晚。阿里巴巴董事长张勇与员工一同走访了总部所在地浙江省杭州附近的中国主要快递企业“三通一达”(申通、圆通、中通、韵达)的营业场所。张勇与这些公司的代表一一握手问候,也慰勉了员工。张勇表示:“正因为有各位,双十一才能成功”,“希望今后进一步发展合作关系”。这些快递企业是负责将电商企业阿里巴巴的商品配送至中国全境的公司。上月11日双十一一天,阿里巴巴卖出了多达12亿件商品。
相反,中国快递员的收入仍十分微薄。据中国媒体《劳动报》统计,约300万名中国快递员的平均月薪仅为5000元(约85万韩元)。快递员每单大致可获1~2元(约170~340韩元)的提成。要一整月每天送200单,月薪才勉强超过1万元。工作从上午7点开始,持续到下午7点约12小时的情况屡见不鲜。中国的电子商务产业归根结底是靠快递员的低工资在维持。
借网购热潮而爆发式增长的中国快递业近来出现放缓。原因在于,中美贸易战冲击之下直接遭遇经济放缓,同时快递人力的低工资体系维持日益艰难。受中国痼疾式的地方主义影响,快递业被地域分割,也是削弱快递竞争力的原因之一。当然,随着国民收入增加,电子商务预计将进一步扩大,快递业前景依然光明。以贸易战为契机阻止海外快递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强化自身体系,对中国快递业而言也是有利局面。
中国快递业急速成长是在2000年以后。在中国,快递曾是国家邮政局(相当于韩国的邮局)的垄断业务。1986年制定了邮政法,其中将快递指定为国营事业。政府认为这是经济运行不可或缺的产业,必须由政府控制。但官僚化的体系难以承担一般快递需求。
随着经济增长,民营快递公司自然出现。中国五大快递公司之一的顺丰和申通均成立于1993年。海外物流也活跃起来。随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并对外开放,2005年开始允许外资企业进入物流和快递市场。联邦快递、DHL等此后进入中国市场。
中国快递史上最重要的是阿里巴巴与快递业的相遇。认识到电子商务的核心在于快速准确配送的阿里巴巴前董事长马云,率先找到了快递公司。据说他2005年曾走访中国邮政局提议合作。但当时“特快配送”在中国还很陌生,难以让邮政当局人士理解,请求最终被拒绝。
马云找到的替代方案是附近的民营快递公司。位于中国浙江省杭州市边缘地带的桐庐县农地贫瘠,居民多从事快递工作,这恰与阿里巴巴的需求相契合。桐庐县的快递公司拿到阿里巴巴的业务后实现飞跃。被称为“三通一达”的申通、圆通、中通、韵达这四家公司正是如此。中国五大快递企业中除顺丰之外的这四家公司,主要客户就是阿里巴巴及其关联公司。
继阿里巴巴之后,京东、苏宁等电商企业爆发式增加,快递需求也随之增长。但相关制度的缺失成为问题。快递企业实体存在却无法律规定的状态持续了数十年。直到2009年10月《新邮政法》实施,快递企业的地位才获得法律认可。以快递企业法律地位获确认的时点看,中国民营快递企业的历史到今年才仅有10年。这也是中国快递业经营水平仍然偏低的原因。
即便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使中国成为快递王国的,是阿里巴巴等电子商务的爆发式增长。反过来说,若没有把配送成本压到极低的中国式民营快递服务,阿里巴巴等中国电商企业也不可能成长为如今这样的大型平台。据邓肯·克拉克的著作《阿里巴巴》,中通共同创始人赖建法表示:“快递企业是螺旋桨。我们是让阿里巴巴快速发展的最强力量。”
不过制度性缺陷也由此衍生。为在竞争激烈的行业中生存,快递企业将人力成本维持在最低水平。对阿里巴巴而言,没有必要保障这些快递员的生活,只需雇用报价最低的快递企业即可。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2013年每单快递可获15.7元收入,5年后的2018年降至11.9元,减少了多达24.2%。来自农村的充足低薪劳动力支撑着阿里巴巴的业务。另外,快递货量日益细分为小批量,也是单价下降的原因。
但尽管存在这些制约因素,中国快递业仍呈现急剧增长。2018年中国快递总量为507.1亿件,与民营快递企业获法律许可前一年的2008年的15.1亿件相比,10年间增长了34倍。与1998年(8000万件)相比,20年间更增长了634倍。2018年快递件数同比增长26.6%,金额(6038亿元,约102万亿韩元)同比增长21.8%。
不过增长势头近来放缓。2013年快递件数同比增加61.6%,但增速每年放缓10个百分点。今年截至10月的累计快递件数为496.6亿件,同比仅增长26.0%。这是经济放缓与市场饱和所致。
业界对中国快递市场的前景依然乐观。理由是在14亿人口中,人均快递一个月还只有约3件。农村地区快递不便之处仍然很多,视经营情况市场扩张的可能性无穷。中国人均收入仍处于1万美元水平。
快递业因雇用大规模人力,也是中国政府的重点管理对象。事实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春节(相当于韩国的年节)前的2月1日走访北京一处胡同时,还特意会见快递员,询问“春节能回家乡吗”并加以慰勉。这一场景通过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向全国转播。
目前中国快递业正处于转型期。由于快递企业安于国内充足的消费者和低廉劳动力,体系依然落后。一般而言,在韩国或西方,快递公司接收货物后直至最终配送地。与此不同,中国大型快递公司把货物送至靠近配送地的“集散点”,工作就算结束。从集散点把货物运至最终配送地是各地合作运输商(网络加盟商)的事。
这种结构源于中国地方政府之间仍然存在的地方主义。由于快递业本身几乎不需初期资本,中国各城市小规模运输企业林立。地方政府之间缺乏协作,跨省经营的物流企业培育迟缓。随着监管放宽,到2000年代才出现经营全国业务的快递企业,但仍无法排除各地存在的草根快递商。
结果快递业也形成层层转包。这正是中国快递企业无法像海外那样成长为大型企业的原因。北京一位相关人士指出:“中国消费市场的庞大规模在某些方面对线上流通比线下流通更有利”,但“中国复杂的流通结构阻碍了外国企业进入本地市场和参与竞争”。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海外配送水平偏低也是无可奈何。在中国进行的海外配送中,80%以上被联邦快递、DHL、UPS等美国企业掌控。中国政府似乎也对此看得很严重。
在中美贸易战激化之际,中国当局近期以违反中国快递法为由调查联邦快递一事,被解读为要与海外快递企业正式展开竞争的信号。中国5月以联邦快递将华为货物错送他处的嫌疑展开调查,近来还被提及可能被列入黑名单“不可靠实体清单”。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