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在美国首播的电视剧《CSI犯罪现场调查》在全球大热的同时,也在韩国国内掀起了"美剧"热潮。尤其被认为是提高公众对此前颇为陌生的科学调查领域关注度的导火索。剧中主角吉尔·格里索姆组长为破案排除主观情感与想象,只专注于"证据"。因为他坚信"人会说谎,但证据不会说谎"。通过彻底的证据收集与分析,CSI犯罪现场调查小组一步步接近案件的终结。
几乎要成为永久悬案的华城连环杀人案真凶,凭借基因(DNA)分析的力量在33年后浮出水面,韩国国内对科学调查的关注也随之升温。科学调查提供侦查线索与决定性证据,既是所有案件的起点,也扮演为案件画上句号的角色,但随着犯罪日益智能化,罪犯与科学调查人员之间的躲猫猫也难以轻易结束。为了给案件画上句号,科学调查人员心中怀着"一切犯罪都会留下痕迹"的信念,今天仍在与看不见的罪犯搏斗。
首尔地方警察厅科学调查队的罗济成(52岁,见图)组长(警卫)被称为"韩国第一代科学调查官"。他1990年进入警界,从1999年起整整20年专注于科学调查,是一位资深调查员。事实上,在重案勘查现场很难找到比他资历更长的人。如今他视警察为天职,但在身体极为虚弱的童年时期,他连想都没想过会成为必须具备强健体力的警察。然而为增强体质而开始练的合气道改变了他的人生。罗组长说:"我对合气道着了迷,一年365天一天不落,几乎住在道馆里","身体强壮起来后,才有了'想当警察'的梦想"。他的合气道实力是公认六段。如今休息日也会抽空练习合气道。
少年时代看着20世纪70至80年代的国民剧《搜查班长》培养起刑警梦想的他,长大成人后一边做合气道教练,一边抽时间准备警察考试。1990年,24岁的他终于通过巡警公开招考,穿上了梦寐以求的警服。巧的是,他进入警界那年,卢泰愚总统宣布了"与犯罪的战争"。他回忆道:"政府宣布与犯罪的战争并下达警察总动员令,我在警察综合学校(现中央警察学校)只受训4周就直接被派往现场","之后为接受剩余教育再次入校,是唯一接受过两次任用教育的一届"。
怀着"要亲手抓住罪犯"梦想入警的他,为何走上了与直接抓捕罪犯相去甚远的科学调查之路?1999年,警方将原有的"勘查科"扩编改组为"科学调查科",科学调查的概念也正式引入韩国。当时在首尔城北警察署工作的罗组长成为科学调查队的创始成员。他回顾说:"虽然不能直接抓捕罪犯,但能找出案件的决定性证据帮助同事刑警,我感受到科学调查独有的魅力。"科学调查队虽然组建了,但既缺乏像样的设备,积累的经验也很浅,只能说是"白手起家、硬着头皮上"。
"那时在韩国想学勘查技术,全部家当就是一本教材。所以我找到了首尔警察厅内成立的法医学勘查同好会。在那里,法医学者、科学调查官和刑警聚在一起,以实际案件为基础共同研究学习。这样自由讨论持续了100多次,我在指纹提取和DNA鉴定等多个领域积累了知识与经验。"
多亏第一代科学调查官的热情,韩国的科学调查技术得以跻身世界"顶级"水平。罗组长表示:"如今韩国的科学调查可以说是'开卷考试',所有犯罪信息和侦查经验都已建成数据库并共享","现在反而是海外人士为学习科学调查手法而造访韩国"。
尤其是罗组长曾参与现场勘查的"2011年麻浦临产孕妇医生妻子被杀案",被记录为充分展现科学调查真正价值的案例。当时被指为嫌疑人的丈夫甚至动用外国知名法医学者主张无罪,但案件以警方对现场物证和血迹的细致分析取得完胜而告终。他评价说:"这等于证明了现场的证据不会说谎。"
近来随着社会对科学调查关注度提高,科学调查官在警察内部的人气也飙升。罗组长表示:"刚开始做科学调查时,这被视为工作强度大、待遇差的'3D'职业,报名的人不多","但如今招1名科学调查官会有20至30人报名,人气很高"。真可谓今昔之别。不过他补充说:"由于'一线侦查队是主角、科学调查队是配角'的观念仍在,科学调查官在晋升上被边缘化,这是遗憾之处。"
虽然成为某些人羡慕的对象,科学调查官们却怀着无人知晓的辛酸。包括罗组长在内的科学调查官实行轮班制:上午8点30分上班,一直工作到次日上午9点整整24小时,然后休息两天。当然,若临近下班时发生案件,回家时间就无从约定。首尔警察厅的现场勘查人员主要被派往抢劫、盗窃、性暴力、杀人等重案,一次出动短则2至3小时,长则要在现场坚守7个多小时。罗组长说:"不知道案件何时发生,按时吃饭都是奢侈","随着死因不明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增多,出动次数也呈频繁趋势"。遇到人员伤亡众多的重大灾难事故,他们经历的痛苦更为剧烈。罗组长说:"不断看到大量遗体和家属恸哭的场面,不知不觉就会产生感情代入,有时'心理'会崩溃","结束大案后会独自去登山,或与同事做剧烈运动出汗,各自获得疗愈的时间"。
每天被繁重工作折磨,但在心爱的家人面前却丝毫不露痕迹。虽然作为科学调查官的家人生活了20年,但据说妻子和子女直到前不久看到罗组长出演的真人秀节目《都市警察》,才真正理解了丈夫和父亲的职业。
"因为在极端环境中工作,很难向家人详细讲述。不只是我,勘查人员都不好意思把带着案发现场气味的衣服拿回家洗,所以都用办公室的洗衣机。换了衣服洗了澡气味还去不掉时,就故意去炭火烤肉店喝杯烧酒,用烤肉的烟熏一熏再回家。因为日夜待在案发现场,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太少,只能后悔和抱歉。所以现在我在履行承诺,一年至少要有一次家庭旅行。"
那么,他默默走在这条艰辛道路上20年的理由是什么?罗组长解释说:"不管身体和精神上多么辛苦,看到受害者和遗属流下的血泪,就不得不投入案件","找到能抓捕罪犯的决定性证据、把他送上法庭并促成有罪判决的那一刻,此前积累的所有疲劳都会像雪一样融化消失"。
由于犯罪手法进化的速度与科学调查发展速度一样快,科学调查官始终无法放松紧张的神经。罗组长叮嘱说:"罪犯为了完美犯罪,越来越会把案发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今后立志成为科学调查官的后辈们,必须在连细微痕迹都消失的犯罪现场找出另一种看不见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