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6 | 백주원 기자

原子弹是20世纪人类技术中冲击最大者…应以拥有而非使用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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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7月15日夜,美国新墨西哥州南部的阿拉莫戈多,世界首次原子弹试验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荒凉的沙漠中央矗立着一座30米高的钢架塔。塔顶搭建的小棚屋内完成了钚弹的最终组装。完成的炸弹呈球形,直径约与人的身高相当,球面上安装的用于同时引爆TNT的电线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爆炸瞬间,TNT先行爆炸,将钚-239燃料压向球心。按照计划,钚燃料聚集于一处并超过临界质量后,核裂变链式反应便会开始,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完成既定作业后,作业人员全部撤离。

当天夜幕降临后,一如变幻莫测的夏日沙漠天气,乌云突然聚集,随即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曼哈顿计划总负责人罗伯特·奥本海默把年轻的化学家唐纳德·霍尼格(1920~2013)叫到身边。“你最好上去,整夜守着炸弹。”晚上9点左右,霍尼格在黑暗中穿过风雨,顺着梯子爬上塔顶。他的后兜里插着与本部联络的无线电台和一本用来消磨时间的书。霍尼格坐在绰号为“装置”的原子弹旁边。他摊开带上去的书想读,但撕裂长空的雷电让他难以集中。过了午夜,风雨开始减弱。此后不久,霍尼格收到了可以下塔的无线电通知。

霍尼格下塔后,试验时间最终确定。预定时间为凌晨5点30分。过了5点,科学家们各自取出准备好的黑色眼镜。5点10分开始倒计时。约20分钟后的凌晨5点29分45秒,历史性的原子弹试验开始。在距爆心约8公里的掩体里,科学家们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目的闪光。稍后是巨大的冲击波和震耳的巨响。随后是扑面而来的灼热。在16公里以外观看试验场面的一名宪兵回忆说:“如太阳一般的热浪浇在脸上。”霍尼格后来回忆,橙色发光的火球盘旋着冲向天空的景象,是他见过的“最具美学之美(aesthetically beautiful)”的场面之一。当时霍尼格年满25岁。

霍尼格目睹的耀眼火球,几周后在日本广岛再次出现。目睹它的不只有日本人。当时广岛约有5万名朝鲜人居住。其中包括两年前被征用而动员来的年轻人。随着战争全面展开,后方军需工厂劳动力不足,日本政府便从朝鲜动员具有普通学校以上学历、沟通无障碍的人力。日本人委婉地称他们为“应征士”,即应征用而来的人。1923年出生于忠清南道唐津的崔念,与京城和京畿道一带刚满二十岁的数百名青年一起,从釜山乘联络船抵达广岛,那是1943年秋天的事。他们全部被分配到三菱重工业广岛造船厂,从事建造军舰的工作。

1945年8月5日夜,又一枚原子弹在太平洋马里亚纳群岛的提尼安岛上完成。这次是以铀-235为主燃料的炸弹。搭载完成炸弹的B-29轰炸机,朝西北方向2500公里外的广岛起飞。轰炸机经过6小时飞行,于次日清晨抵达广岛上空时,朝鲜人“应征士”崔念正忙于为防备美军空袭而进行的建筑疏散作业。这是为确保防空空地而拆除住宅或商铺建筑的工作。在闷热的夏日天气里,征用工们脱掉外衣,只穿背心搬运拆除下来的残骸。这时头顶传来“嗡——”的轰炸机引擎声。仅有一架银色飞机掠过天空。也许正因如此,平日里响得令人厌烦的空袭警报也没有鸣响。

上午8点15分左右,刺目的闪光一闪之后,崔念感到身体被猛然掀起,随即失去意识。在靠近爆心的地方以肉身承受炸弹的威力,不可能安然无恙。用肉眼直视闪光后,有一段时间连睁眼都困难。全身被烧伤,被冲击波卷来的碎片击中而浑身是血。据推测,这一天居住在广岛的5万余名朝鲜人中约有十分之一死亡。在遭受大量辐射的生存者中,相当多的人在此后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后患上各种癌症而死亡。尤其是朝鲜人征用工的居住地距爆心相对较近,因此损失更大。美国科学家霍尼格把原子弹爆炸形容为“具有美学之美”,但与他同龄的朝鲜人崔念连感受它的余裕都没有。崔念没能活过那一天,就此离世。

说原子弹是20世纪人类创造的技术中最令人印象深刻、冲击最大的,应该不算过分。美国在广岛实施首次原子弹投掷3天后的8月9日,把第二枚炸弹投在长崎。两次原子弹投掷成为将第二次世界大战引向终结的重要拐点。此后世界强国之间展开了拥有核武器的竞争。所谓“核扩散”以极快的速度发生。继美国之后,苏联(1949年)、英国(1952年)、法国(1960年)、中国(1964年)、印度(1974年)等相继跻身核拥有国地位。但核武器具有与其他技术不同的特征。1945年8月两次原子弹投掷之后,它一次也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也就是说,其目的在于拥有而非使用。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2019年11月24日,方济各教皇在广岛传达的讯息中如下说道:“就在这里,在闪光的爆炸与烈焰之中,那么多人、那么多梦想与希望消失了,只留下死亡的阴影与沉默。从那沉默的深渊中,我们至今仍听到已不复存在的人们的呼喊。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名字,有些人使用不同的语言。然而在那不仅给这个国家的历史、也给人类面前留下永久痕迹的可怕时刻里,所有这一切都被卷入了同一命运。”这既是对崔念这样的朝鲜人死者的哀悼,也是对生存者的慰问。“事实上,如果我们真的想建设一个更公正、更安全的社会,就必须从我们手中放下武器。”

就以两位以肉身经历首枚原子弹的青年的故事作为结尾吧。身为精英科学家的霍尼格,战争结束后在布朗大学任教期间被任命为美国前总统林登·约翰逊的科学顾问。他在任期内主导设立韩国科学技术研究院(KIST)等,为韩国科学技术发展留下了重大印记。崔念的故事是根据许光茂的著作《广岛故事》(善仁)中收录的内容重构的。作者综合韩国原子弹受害者协会多位会员的口述,创造出“崔念”这一虚构人物。崔念虽是虚构人物,但他的故事是真实的。在广岛生存下来的多位朝鲜青年,在辐射受害带来的痛苦中度过了一生。/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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