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3 | 송영규 기자

[被遗忘的义人] 8岁小女孩远赴满洲…成为独立军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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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银志士于2018年光复节因“为大韩民国自主独立与国家建立作出贡献”而获得授勋。可以说,国家终于承认了他献身独立运动的一生。回顾许银的生涯,对他而言独立运动就如日常一般。甚至在生下头一个孩子调养身体之际,他以“独立宣言书”学习识字,对他来说独立就是生活本身。

许银在独立运动家的环绕中成长与生活。因此他总是显得与独立运动家同在,至今许多人也只知道许银是旧韩末为恢复国权而兴起义兵的许蔿的孙女,以及大韩民国临时政府首任国务领李相龙的孙媳。他自己在回忆中也只是把自己的人生归功于家门传统,仿佛这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

许银确实是代表性独立运动家族的女性。因此他不以本名相称,而被叫作李相龙的孙媳,甚至有人说他是与自身意志无关、因周围独立运动家而献身独立运动的女性。实际上,许银身边奇异地有许多独立运动家,其周围的人也神奇地都献身于独立运动,会这样想也并非毫无道理。

但他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辅佐独立运动家而出生的。更何况把这称为“命运”并不恰当。正如许银的回忆所显现的,他儿时也是在村里捡拾碎瓷片玩过家家的极为平凡的女孩。他曾因羡慕以文才受到夸奖的堂兄弟,而帮叔父写字以创造学习机会,是个聪慧的孩子;但偷摘邻居家樱桃吃被那家大人发现后,怕被责骂而躲到日落时分,是个胆小的、随处可见的平凡孩子。

他一生所描绘的生活与独立运动家的生活相去甚远。他出生于庆北林隐洞。林隐洞坐落于金乌山脚下,村前便是洛东江流过。这正是人们常说的典型“背山临水”之村。许银1907年生于林隐洞,是许墢四个子女中的独女,在家人的满满疼爱中长大。许银在自己的回忆录《我耳中仍有西间岛的风声》中回忆林隐洞时期时记述:“远处洛东江流过,滩涂上芦苇丛茂密。有风的日子里,满是银色的芦苇仿佛在跳舞,如画一般的地方。”他也曾感慨九十年生涯中何时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可见他的人生并非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与独立运动家同行,也并非梦想描绘过那样的生活。

若揭开覆盖在他人生上的时间层,这一点会更加清晰。许银八岁幼龄便随家人前往满洲。他的父亲展开恢复国权的活动,日帝的镇压随之开始,为躲避镇压而不得不踏上的路。当时前往满洲的人并非都像许银一家那样带着年幼的女孩。相反,暂时托付给亲族才是常见做法。因为前往满洲的路对一个年幼女孩来说太过艰险。实际上在迁往满洲的过程中许多人丧命,抵达之后也常有人无法适应当地环境,因水土病等而死亡或不得不返回朝鲜。可见满洲之行即便对健壮的成年男性也是艰难的路。

在满洲的生活并不轻松。对女性而言尤为艰苦贫瘠。当时男女性别比的极度失衡便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许银也不例外。连喝一口水对他来说都不是容易的事。如今因有净化的瓶装水,在异地喝水也无大碍,但当时只要离开居住地稍远,就会因“换水”而腹泻。因主要出现在异地旅行者身上,故也被称为“旅行者腹泻”。原因在于与居住地不同的异地水土。

那是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年代,因换水引起的腹泻并非简单的腹泻。可能因脱水等死亡,实际上许多人就这样丧命。日本在日俄战争时期因换水造成的损害过大,甚至给缓解腹泻症状的止泻药取名为含“征伐俄罗斯”之意的“征露丸”。可见年幼女孩要在满洲生存下来是极为困难的事,某种意义上,对许银而言迁往满洲无异于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冒险。

他毫无遗漏地经历了迁往满洲者所遭受的苦难。在回忆录中倾诉前往满洲途中最大的痛苦是食物,便是代表性的例子。许银与其家人抵达满洲后,又因水源性传染病流行而险遭丧命,甚至当时流行的霍乱和西班牙流感也袭击了他居住的地方。他自己也曾患病而在生死边缘,靠家人的悉心照料才勉强保住性命。他就这样在满洲存活下来。因此对他而言,家人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存在,这一点在他结婚之后依然延续于他的生活之中。

他对家人与生活的意志并不止于血缘结成的家庭。他通过家庭将独立运动的意志内化,但这份意志并非仅仅为了家人。若果真如此,劝阻那样献身独立运动的丈夫,才是人们常说的合理做法。

他目睹周围许多志士在独立运动过程中饱受苦难,甚至看到他们走向死亡,却仍以自己的意志守住了那个位置。也许看到像若干因种种理由放弃独立运动的独立运动家那样作出别样选择、甚至告密其他独立运动家的人过着富裕生活时,他本可以为了家人而自我合理化地说放弃吧,并以此为据去劝说。但他没有那样做。相反,他与家人在物质与精神上帮助了正在进行独立战争的西路军政署等独立军。他做的衣服成了西路军政署队员的军服,他做的饭菜成了西路军政署队员的粮食。这样的活动一直持续到1932年回国之前。对他来说,独立运动志士就如同家人。

他像许多其他人那样——而且日后恐怕也无人会加以责难——守住了独立运动家的家。在那个位置上,他竭尽全力献身于独立运动。虽然那并非他所梦想的生活模样,但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或回避那个位置。那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

因此他所在之处便得以成为独立运动的根据地。并不是他如命运般地身处独立运动的根据地。他在回忆中留下的命运,是将自己的命运与被日帝夺去国权的祖国命运联结在一起的决断,而那份意志所造就的位置正是独立运动的根据地。他不是临清阁的孙媳许银,而是独立志士许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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