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29 | 조상인 기자

[金英那的美术看时代]梦想成名的青年安迪·沃霍尔,打破艺术边界成为“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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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十年为单位审视20世纪后半叶,可以说1960年代在政治、社会、文化以及思想价值观方面,比其他任何时期都更像一个转折期。就美国而言,那更是一个要求诸多变革的喧嚣骚动的时期。二战后崛起为世界最强国的美国,在艾森豪威尔总统时期享受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和平,但紧接着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社会问题喷涌而出。随着人权问题的提出爆发了黑人暴动,约翰·F·肯尼迪总统与马丁·路德·金牧师遭到刺杀,反对越南战争的示威此起彼伏。伴随这种社会氛围,60年代的另一特征是富足消费文化的凸显,以及战后婴儿潮带来的年轻一代的登场。

底特律工厂大量生产的汽车极大地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当大部分地区由高速公路连通后,许多人离开拥挤的城市,搬到安逸宽敞的郊区住宅,并光顾各处开设的大型超市。设在郊区的汽车电影院因有车者涌入而热闹非凡。随着电视的普及,广告泛滥,用于广告的开支开始超过国防费或教育费。美国人吃着电视上广告的食品,看着电视剧。大众媒体此时已影响人们的生活习性,甚至催生了趋同化的倾向。

年轻一代指出父母在追求物质富足过程中产生的贫富差距、精神疏离等负面侧面,反抗既有的制度与权威、表达方式和生活方式,到60年代后期这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年轻人崇拜叛逆形象的詹姆斯·迪恩和身穿皮夹克骑摩托车的马龙·白兰度,并为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而狂热。

安迪·沃霍尔 捷克斯洛伐克移民二代安迪·沃霍尔(1928~1987)也是当时生活在这样变化中的美国社会里的年轻人之一。1949年毕业于匹兹堡卡内基理工学院(现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他,为《魅力》《纽约客》等杂志画插图,并设计鞋帽,是相当走红的设计师。然而沃霍尔憧憬出现在电视和电影中、备受关注的华丽明星,想要摆脱自己寒微平凡的出身背景。他对外貌的自卑感也很强,30岁时还做了鼻子整形手术。他曾模仿神秘女演员葛丽泰·嘉宝的姿势拍照,还连续数年几乎每天给写出《蒂凡尼的早餐》等作品、二十多岁便成名的作家杜鲁门·卡波特寄粉丝信。

1960年,沃霍尔转向绘画。据说他转变方向的原因是看到艺术家罗伯特·劳森伯格备受瞩目,便想“我也要成为画家出名”。他早期的主题是可口可乐、金宝汤罐头、美元纸币等,以丝网印刷技法制作。作为版画一种的丝网印刷,是多用于需要大胆色彩对比的海报类的技法。一块丝网原版可以制作数百幅相同的图像,但若改变色彩、颜料与油墨的用量、图像的布置、刮板的压力,图像就会略有差异,并不会完全一致。因此它与被完全相同复制的商业印刷品不同。沃霍尔在制作过程中出现的差错也原样保留。

他用丝网印刷技法既能轻松、快速、大量制作,又能产出并不相同的作品。这正是沃霍尔想要的。沃霍尔的工作室之所以被称为“工厂”,其实是因为他的工作方式与工厂的流水线极为相似。此时,艺术作品必须具有独创性、必须显现笔触特征或作者个性的前提被打破了。在沃霍尔的作品中,可口可乐与金宝汤罐头被构成得如同在超市里整齐排列陈列一般。过去绘画中重要的构成方式——人物或主要对象居中、次要元素置于周边——消失了。理解这些从超市买来的平凡物品的画作,并不需要高深知识。他的作品瞬间吸引了关注。当然,美国的知识分子仍强烈倾向于固守源自欧洲的高雅文化,认为安迪·沃霍尔的美术缺乏艺术应有的严肃性。然而在安迪·沃霍尔之后,利用广告、漫画、报纸照片等大众媒体图像的波普艺术(popular art的缩写,即大众化的美术)易于理解,很快发展成不可忽视的重要运动。

对明星抱有幻想的沃霍尔此后又制作了多幅演员、歌手、名人的肖像。电影演员玛丽莲·梦露的肖像是1962年梦露去世后着手的作品。他弄到电影《尼亚加拉》的宣传照,剪下想要的部分描摹轮廓并转移到画布上,确定整体构图。然后用特殊颜料涂刷画布,再以丝网印刷夸张地为头发、眼睛、嘴唇等上色,并将原照片放大转印其上。这里玛丽莲·梦露的形象与其说是肖像,不如说是化了妆的面具,同时也是被商品化的演员形象。原型,即玛丽莲·梦露的真实面貌并不那么重要。金发与微笑、性感的身材,这些正是广告所需要的元素。梦露是当时大众文化的偶像,但也是大众喜爱的一种消费商品。沃霍尔变换色彩与数量,机械地制作出近数十幅玛丽莲·梦露作品。

此外,他很早就洞察到大众传媒的威力,制作了多幅“灾难”系列。1960年代因社会动荡,示威、暴力镇压、汽车事故或飞机失事等常常配着照片登上报纸头条。事件被报道时人们会受到冲击,但不久就会忘记。沃霍尔对受害者不表露任何情感,反复制作这些图像。观看画作的人会对他作品中不断重复的惨状照片习以为常,几近麻木。

1960年代中期,他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所谓“名流”。他的工作室里各种人云集。他们一起制作作品,也开派对、吸毒(据说沃霍尔本人并未沾染毒品)。据传杜鲁门·卡波特、丽莎·明奈利、鲍勃·迪伦、滚石乐队成员米克·贾格尔等也常出入此处。把头发染成白色、穿皮夹克、戴墨镜的沃霍尔,也是当时名流出入的纽约迪斯科舞厅“54俱乐部”的常客。他此后还制作电影,并创办了名为《访谈》的杂志。1970年代沃霍尔主要绘制名人肖像画,这成为他重要的收入来源。肖像画的制作方式是,先让人物化妆,再用宝丽来相机拍摄,然后在沃霍尔的工厂里放大。

1987年,沃霍尔以60岁之龄辞世。他自称1930年出生,实际却是1928年生;身后人们才得知,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这一点也曾被极度保密。据说梦想成为明星、希望像明星一样保持神秘的沃霍尔,忌讳暴露私人层面。而他所剥除的,是高雅文化与大众文化或通俗文化的界限,以及艺术家必须具备独创、唯一、显现个性的那种孤高光环。<前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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