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22 | 권경원 기자

[崔亨燮用技术看世界]水龙头背后是数十万公里的庞大基础设施……与其放弃,先做风险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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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总觉得最好不要喝自来水。家里一直是煮大麦茶喝。母亲把炒过的大麦煮好后,装进“新奇士”玻璃瓶放进冰箱。当然,偶尔也免不了喝上自来水。炎热的夏日,常常会在学校操场上和同学们组队打班级对抗赛足球。比赛结束后,谁都忍不住口渴,几乎是含着水龙头咕咚咕咚地猛喝。但这属于例外情况。即便这样喝着自来水,心里仍深深扎着“能不喝就不喝为好”的想法。

直到最近,韩国人的自来水饮用率都不算高。几次自来水污染事件对这种认知的形成起了推动作用。1989年的“自来水重金属污染风波”和1991年的“洛东江苯酚泄漏事故”等都是广为人知的事件。特别是以工业设施密集的洛东江水系为取水源的东南部地区,问题难免更多。仅2018年夏天,该地区净水场就检测出超过标准浓度的“全氟化合物”,市民因此遭遇很大不便。也有人觉得用于消毒自来水的氯气味令人反感。首尔市自来水事业本部指导说,“接water后放置20~30分钟再喝”,氯味就会消失。但仅凭这一点,自来水饮用率似乎不会有划时代的提升。

于是,韩国人到20世纪80年代一直烧水喝,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喝所谓“矿泉水”。确切年份已记不清,但我家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有18.9升的水桶送货上门。带蓝色的水桶倒插在名为“饮水机”的装置上,靠重力让水流下来。好像每周送一桶,运气好的话,送水的人来时如果一桶已快喝完,就会把空桶收走。但如果剩下的水不多不少、扔掉又有点可惜,他就会把新桶放在旁边。这种时候,用力把水桶架上饮水机的活儿就归当时还是初中生的我。年纪小,似乎并没怎么感觉出水味的差别。以此为契机,家里的大麦茶逐渐消失了。商店里也开始卖塑料瓶装的矿泉水。虽然有人冷笑说“这是卖水的骗子吧”,但很快就习惯了。

供应自来水是由国家承担的重要基础事业。要向市民供应水质合适的自来水,需要相当复杂的基础设施。以首尔市为例。供给首尔市民的自来水始于汉江上游。海水蒸发升入空中。大气中的水汽随气象条件凝结,以雨和雪的形态重新降落。这样回到地面的水在山间形成小溪,流向低处。水在下流过程中,支流与支流汇合,逐渐形成更大的水流。在自然之力形成的汉江上游设有四处取水场。进入取水场的汉江水在净水中心经过臭氧、有机物硝化等处理过程去除杂质,随后进行各种药剂处理。如此便制成人可以饮用的水。(关于这一点,建议去参观位于首尔市城东区的自来水博物馆。)

在汉江上游净水中心“制成”的水,通过供水管道输送到首尔市内各个家庭。供水管埋在地下。有时走在街上,应该见过“供水管施工中”的牌子。自来水流经的管道一旦出现问题,只能掀开沥青、挖开地面把供水管取出,再拆开管道接头来解决问题。像供水设施这样的基础设施,一旦铺设完成,只要没有特别问题,就不会进入人们的视线。不仅看不见,也没人谈论它。自来水好好地流出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便如此,首尔市供水管总长度也从1982年的约4200公里增加到2007年的14027公里,增长了三倍以上。随着城市扩张、人口增加,对自来水的需求同样增加了。

基础设施在正常运转时会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反之,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瞬间显现其身影。这就如同在漆黑的黑暗中,闪电划过的一瞬间能看清物体的轮廓。例如,从2019年5月30日起长达数月,仁川市部分地区和江华郡一带发生了流出通常被称为“锈水”的红色自来水的事故。自来水中混有锈水的现象不能说罕见。自来水从汉江上游到水龙头要移动很长距离,任何地方出问题都会产生锈水。多数是因住宅内水管老化所致。这种情况把水放一阵就会消失。“仁川红色自来水事态”之所以例外,是因为问题在更广范围内持续了很长时间。通过这一事态,我们了解到了几个平时不知道的事实。

据调查事态原因的仁川自来水事业本部和韩国环境部的说明,问题源于取水场进行了水系切换。汉江上游的风纳取水场需要进行电力工程。为避免施工期间仁川地区停水,必须引其他取水场的水来用。仁川自来水事业本部决定供应位于风纳取水场更上游的八堂取水场的水。在此过程中,供水管道中水的流向发生变化,流速增加了约两倍。因此沉在管底的沉积物上浮,供水管弯折部位常见的铁锈脱落,于是流出了红色自来水。一旦供水管内开始有悬浮物漂动,它们撞击管壁还可能产生更多悬浮物。这是一起符合复杂技术系统中会发生“连续性失败(cascading failure)”这一风险理论的事件。

仁川的案例再次让我们确认,在我们使用的水龙头背后存在着庞大的基础设施。进而也告诉我们,这些基础设施不可能始终保持完美状态。如果只是家用净水器那样的规模,可以拆开机器清洗通水的管子,或者整台更换。但要把仅首尔市就超过14000公里长的供水管道保持在清洁状态,从根本上是不可能的。出现问题就以打补丁的方式处置,并按既定日程分批更换基础设施,这才是最佳办法。实际上首尔市最近推进了将大量超过耐用年限的管道更换为不会生锈的新型水管的工程。这样的情况让我们能够理解:基础设施只能在“可接受的风险(acceptable risk)”范围内加以管理。因为若因不是100%安全就放弃自来水,必然会导致更大的环境与社会灾难,这是显而易见的。/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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