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上午,随着中国北京国家会议中心的前门打开,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步入"第一届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开幕式现场。与其同行的并非契合大会主题的亚洲国家元首,而是希腊总统普罗科皮斯·帕夫洛普洛斯。习近平与帕夫洛普洛斯并肩而立的照片被认为象征性地展现了此次活动的含义:西方文明的中心是希腊,亚洲文明的中心是中国。习近平把对话放在其次,一心致力于抬高中国。
11日,习近平到访雅典,会见了帕夫洛普洛斯总统。此行是为扩大"一带一路"(陆上、海上丝绸之路)项目而访问希腊。在实行内阁责任制的希腊,实质权力掌握在总理基里亚科斯·米佐塔基斯手中。但中国的电视和报纸主要报道了象征性国家元首帕夫洛普洛斯总统与习近平的会面。这也印证了中国接触希腊始于政治构想。
近来中国国内掀起希腊和意大利热潮。官方媒体争相推出特别策划,电视综艺节目也不断前往这些地区拍摄。这些策划报道与节目内容的共同点,是强调希腊和意大利是西方文明的源流与中心,而在亚洲中国扮演这一角色。多数内容的重心在于借希腊、意大利来突出中国。这是把已持续一年多的中美贸易战引向文明之间的对决,并把中国推举为亚洲文明的代表。
与此同时,为强化习近平政府最大的重点项目"一带一路",中国着力拉拢位于西端的希腊和意大利,这一点也不容忽视。首先,中国配合上周习近平访问希腊,投下大规模中国资金。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由中国接手并发展希腊最大港口、欧洲第六大集装箱港、首都雅典外港比雷埃夫斯港。根据协议,中国国有海运企业中国远洋海运(COSCO)计划向比雷埃夫斯港追加投资共计6.6亿欧元(约8500亿韩元)。据此,COSCO对比雷埃夫斯港的持股将从原有的51%扩大至可实现排他性所有的67%。此前,COSCO曾在2016年获得51%持股以及35年的港口运营权。此举因是欧洲主要国家首次决定参与"一带一路"项目而受到关注,而这次项目进一步扩大。习近平在与米佐塔基斯总理会谈后强调:"希望强化比雷埃夫斯港的中转作用,提升通过海路和陆路输往欧洲的运输能力。"
除比雷埃夫斯港投资外,中国与希腊还就能源、运输、金融等15个领域的经济合作达成一致。持有希腊电力公司"ADMIE"部分持股的中国国家电网公司表示有意参与希腊本土与南部克里特岛之间的海底电力电缆建设项目,中国工商银行则据悉正推进在希腊设立分行。习近平还与夫人彭丽媛一同在米佐塔基斯总理陪同下前往比雷埃夫斯港视察现场。
配合习近平访问希腊的行程,中国官方媒体率先大力抬高希腊文明。中国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12日刊出题为《中希两个文明古国在新时代焕发新的光彩》的策划报道。这是配合习近平访希,把作为西方与亚洲文明古国的希腊、中国置于中心,阐述现状与未来角色。文中习近平表示:"中希友好关系不仅是两国间的合作,也是两大文明的对话。"对此帕夫洛普洛斯总统回应称:"希腊和中国都主张文明的求同存异(承认彼此差异并追求共同利益)、交流对话与和平共处。"英国伦敦大学中国研究院教授史蒂夫·曾表示:"在其他国家对习近平的政策日益感到不适之际,希腊被视为欢迎中国人到访的地方,大多数中国人对希腊表现出好感。"
此前习近平曾在亚洲文明对话大会上表示:"通过古丝绸之路的交流,古希腊文明、罗马文明等传入中国,与中华文明融合共生,实现了本土化。"这意味着孕育古罗马文明的意大利也是中国关注的对象。
习近平访问意大利罗马是在3月先行进行的。当时两国就道路、铁路、桥梁、航空、港口、能源、通信等29项、总额25亿欧元(约3.2万亿韩元)的相互合作项目达成协议,其中包括合作开发与斯洛文尼亚接壤、连接东欧要冲的的里雅斯特港、西北部热那亚港以及拉韦纳港、巴勒莫港的条款。特别是中国将以持有这四个意大利港口持股或设立合资法人的方式推进合作项目。意大利也因是七国集团(G7)中首个参与"一带一路"项目的国家而受到关注。
作为文明交流,对文化遗产的关注也不小。中国的主张主要着眼于希腊、罗马与中国这两大"原初文明"曾遭受帝国主义外来势力的压迫。习近平12日与帕夫洛普洛斯总统一同参观雅典卫城博物馆,当时帕夫洛普洛斯总统请求中国支持追讨保存于大英博物馆的帕特农神庙大理石雕塑,习近平明确表示积极赞同。习近平表示:"你们将得到我们的支持","我们同样有许多(被掠夺的)雕塑流失海外,因此感谢这样的努力。"
外媒解读称,中国与韩国一样,过去在帝国主义列强手中失去众多文物,此番显露出希望以希腊为媒介加以追回的意愿。美国《纽约时报》在报道这一消息时评价:"习近平在对希腊表示声援的同时,提及中国5000年文明史,把自己描绘成本国遗产的自豪守护者。"习近平配合访问希腊在当地媒体发表的文章中还写道:"(中国的)孔子与(希腊的)苏格拉底是面对同一张脸的两副面具。"
此前在意大利也是如此。3月,习近平促成了归还从中国流出至意大利的796件中国文物的协议。归还的中国文物包括宋代瓷器,以及在中国甘肃省马家窑村出土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文物"马家窑陶器"等。
中国与希腊、意大利的紧密关系带来了"一箭双雕"的效果。在抬高西方文明源流的同时,促使希腊和意大利加入"一带一路"。据中国海关总署(韩国关税厅)数据,今年前9个月,中希贸易额为63.5亿美元,同比增长21.4%;中意贸易额为410.5亿美元,增长0.2%。相比同期中国整体贸易额反而减少2.4%,这是不错的成绩。
此外,通过与欧洲的合作来制衡非欧洲国家美国也取得了一定成效。这是在美欧近来渐生疏离之际取得的成果,意义颇深。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上月访问意大利时警告"中国的投资或基建项目可能损害安全",正反映了美国的这种担忧。
不过,把中国定位为"亚洲文明代表"的努力在亚洲地区并不奏效。中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推进急速"社会主义化",破坏了大量传统文化。这在经历1960年代文化大革命后进一步加速。红卫兵曾以封建残余为由试图破坏紫禁城,周恩来含泪向当时的毛泽东进言才得以阻止,这是著名的故事。而未能享有这种幸运的遗产也为数不少。儒家与佛教传统在中国本土几近消失已久,反而在韩国以更为发展的形态得以保存。中国直到近来才着手振兴传统文化,但因社会主义的僵化在文化遗产修复上困难重重。拥有900年传统的河南省嵩山少林寺如今靠"武术生意"赚钱,甚至到了被戏谑的程度。
中国因萨德(THAAD)报复等强压性对外政策,使邻国对其作为文明宗主国的认知淡化,这也是重要原因。5月的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在过去处于中国文化影响圈的韩国、日本、越南等地只得到冷淡反应。北京一位文化界人士讽刺道:"作为西方骄傲的希腊或意大利究竟是想要中国资金,还是想要中国文化,并不明确。"/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