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语短语“quid pro quo”通常被译为物品或服务的“有条件互换”。
就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伦斯基的通话而言,所谓的“quo”大概就是他表明愿意对2016年大选和美国前副总统乔·拜登展开调查。《纽约时报》报道称,泽伦斯基原定亲自出席笔者主持的CNN节目,正式宣布对拜登的调查计划。笔者有义务就此事提供详细的背景说明,以帮助读者理解。
4月泽伦斯基当选总统后,笔者与CNN GPS的工作人员积极推动让泽伦斯基亲自出现在节目中。最重要的是,他作为完全的政治体制外人士参选乌克兰总统并大获全胜,是个颇有意思的人物。
笔者过去曾多次访问乌克兰,并三次采访前任总统,因此对乌克兰情况熟悉,人脉也很牢固。笔者与CNN团队着手与新上任的乌克兰政府建立关系,整个过程始终气氛融洽、效率很高。各国元首认为,在一年一度的联合国大会开幕前接受主要媒体的先期采访对他们有利。那正是我们瞄准的时点。
在联合国大会开幕前一周左右,基辅正在举行另一场国际会议。这是乌克兰精英与西方政界人士、外交官、知识分子和记者齐聚一堂的年度活动。参加该会议的笔者与乌克兰官员接触,努力敲定对泽伦斯基的电视采访。同时,为了在正式采访前消除初次见面的尴尬,笔者提议双方先作一次预备会面。泽伦斯基总统一方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
9月13日,笔者在基辅与泽伦斯基见面。他给人的印象是聪明、充满活力,并具备不像政坛新人的敏锐政治感觉。谈话时间不长,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无一遗漏地谈到了乌克兰面临的重大议题,包括乌克兰与俄罗斯及美国的关系、经济改革与腐败等。我们还讨论了他在CNN GPS上是用英语还是用乌克兰语接受采访。他英语流利。
笔者认为与他的会面圆满结束。虽然笔者感觉泽伦斯基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但推测这或许是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挑战实在过于沉重。他当时甚至丝毫没有表露自己正承受着来自白宫的何种压力,如今想来,这恰恰是泽伦斯基政治手腕的证据。
如今我们知道,特朗普的白宫曾要求公开调查拜登,并在数月间对泽伦斯基施加压力。据《纽约时报》报道,泽伦斯基一边抵抗白宫的压力,一边以各种方式采取推迟正式宣布调查拜登的策略。他的幕僚认为,反正泽伦斯基与笔者的电视采访已经安排好,于是倾向于让泽伦斯基通过CNN GPS节目亲自宣布对拜登的调查计划,但对笔者和CNN团队则缄口不言。在基辅会面之后,笔者的工作人员与泽伦斯基的助手开始协调采访的时间和地点。
然而,在我们预备会面之前,已经开始爆出将引发巨大格局变化的突发新闻。9月5日,《华盛顿邮报》报道称已获得可信信息,显示特朗普向泽伦斯基施压要求调查乔·拜登。在笔者访问基辅四天前的9月9日,众议院民主党开始调查《华盛顿邮报》提出的疑点。同一天,情报机构监察长向众议院和参议院情报委员会通报了举报人的举报内容。次日即9月10日,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亚当·希夫议员致函国家情报总监(DNI)代理总监约瑟夫·马圭尔,要求移交举报文件。就在那天,特朗普表示已解除国家安全委员会(NSC)顾问约翰·博尔顿的职务。随后10月11日,美国对乌克兰军事援助资金的冻结措施被无条件解除。
试想泽伦斯基的两难处境。笔者在基辅与他见面时,泽伦斯基已知道援助资金冻结被解除,但一般公众对其背景毫不知情。在基辅与笔者交谈的乌克兰官员一方面对解冻消息表示欢迎,一方面又对发生了什么感到困惑。泽伦斯基和他的幕僚当时应该正在试图掌握事态,以决定是否照原计划进行与笔者的采访。几天后的9月18日和19日,《华盛顿邮报》连续以大篇幅报道乌克兰的相关新闻。
泽伦斯基与笔者的采访被推迟。当然,我们仍在努力争取对泽伦斯基的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