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5 | 김현진 기자

[陈会淑的音乐之旅]“歌剧迷”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私密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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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法国巴黎近郊的凡尔赛宫,是每个到访法国的人都会去一次的旅游名胜。夏季旺季时,等待入场的游客队伍长达数十米,可见其人气之高。但去过凡尔赛宫的人中,说自己看过这里的“王后剧院”的人却很少。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座剧院存在。为什么呢?因为它位于人们不易注意到的偏僻角落。

王后剧院是玛丽·安托瓦内特所建。19岁的年纪就成为法国王后的她,在凡尔赛宫这一封闭空间里,与其他王室女性一样,沉迷于时装、娱乐与社交,过着与外部世界无关的生活。她是狂热的歌剧迷。想来她出生于音乐故乡奥地利的维也纳宫廷,又接受了当代最优秀的歌剧作曲家克里斯托夫·格鲁克的音乐教育,音乐素养自然与众不同。就像如今的年轻人跟着流行歌哼唱一样,她常哼唱歌剧咏叹调,一有空就从凡尔赛前往巴黎观看歌剧演出。

音乐和戏剧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唯一的乐趣。没有特别可以寄托感情之处的王后,以演奏音乐或观看演出来排解宫廷生活的无聊。她有时亲自前往巴黎看歌剧,有时也在离宫殿稍远的大特里亚农宫画廊或小特里亚农宫的橘园温室搭起临时舞台享受演出。小特里亚农宫的沙龙里有竖琴和大键琴,据说玛丽·安托瓦内特确实擅长演奏竖琴,歌也唱得相当好。

这样每当想看演出就搭建临时舞台的玛丽·安托瓦内特,某天想到应该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剧院。于是她命令专属建筑师理夏尔·米克建造一座真正的剧院。但也有人对王后把钱花在戏剧这类低贱之事上颇有不满。因此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王后剧院之所以建在人们不易注意到的地方,正是因为如此。

剧院完成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会请王家音乐学院的音乐家们来演奏,或者自己与朋友们登台亲自演出。从1780年到1785年,玛丽·安托瓦内特就以这种方式在自己的剧院里玩乐。她请王家学院的音乐家演出符合自己趣味的最新潮流歌剧或音乐作品,偏爱的作曲家有格鲁克、安德烈·格雷特里、安东尼奥·萨基尼、弗朗索瓦·戈塞克、乔瓦尼·帕伊西埃洛等。曾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在叶卡捷琳娜二世面前首演的帕伊西埃洛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1784年在法国首次上演就是在这座剧院的舞台上;启蒙思想家让-雅克·卢梭为庆祝路易十六与安托瓦内特的婚礼而创作的歌剧《乡村占卜师》,也是这座剧院的常演剧目。

王后剧院是一座约250个座位的小剧院。内部以蓝色、白色和金色为主色调装饰,这些装饰物和雕塑乍看像是大理石或黄金制成,其实是用纸浆做的。法国大革命时期人们指责安托瓦内特是奢侈的温床,但看看这座剧院,这样的指责并不公允。因为为了省钱,她用纸代替了大理石。完成的装饰物表面涂上金漆,以至于没有人察觉这些优雅的装饰和雕塑其实是用纸做的。剧院天顶画着被美惠三女神和缪斯环绕的阿波罗。

虽然在装饰上省钱,但舞台设备却聘请该领域专家妥善安装。舞台相当宽阔,配有可像推拉门一样滑动来更换布景的装置,共有八重。舞台上方安装了可操纵这些装置的复杂机械,由曾负责王家歌剧院舞台装置的布莱兹·亨利·阿尔努制作。舞台前下方设有可容纳约20名演奏者的乐池。

玛丽·安托瓦内特从1780年到1785年用这座剧院满足自己的文化享受欲望。但不知何故,从1785年起王后对戏剧和音乐的热情冷却了。此后剧院一直被搁置。直到进入20世纪,才进行了大规模修复。结果这座剧院的机械装置如今只要需要随时都可使用,可谓18世纪建成的法国剧院中唯一能实际运转装置的地方。1754年演出的让-巴蒂斯特·吕利的歌剧《忒修斯》第一幕中使用的密涅瓦神殿,以及19世纪舞台美术家西塞里及其工作室制作的乡间小屋、豪华沙龙、森林、公共广场等舞台装置也保存良好。

玛丽·安托瓦内特更喜欢亲自登台,而不是坐在观众席上观看。不仅如此,国王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密友波利尼亚克伯爵夫人也都作为演员或歌手登台。据传玛丽·安托瓦内特有清亮的嗓音,歌也唱得不错。虽不算技艺出众,但至少能唱准音。王后在舞台上主要扮演女仆或乡村姑娘等卑微角色,据说她在这类卑微角色中感到自在。对于被王后的种种义务与礼节折磨得疲惫的她而言,剧院算是一种解放区。

王后及贵族们都登上舞台,那观众席上坐着谁呢?是仆人们。仆人们坐在观众席上,为在舞台上“扮演”他们角色的大人物们鼓掌喝彩,出现了令人笑不出来的场面。

有牧羊少年少女出场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田园游戏”,可以说是一种平民角色扮演。这种倾向也可在欧洲一度流行的田园画中看到。画中贵妇们撑着华丽的长裙,在草地或树荫下享受悠闲午后的消遣。这是无比宁静浪漫的风景,但其实与“田园”毫无关系。真正的田园在画面构图之外、画布之外。那里的森林或原野上,民众为了每日的口粮必须从事痛苦的劳动。如今如此,当时也一样,田园对民众绝不是浪漫的对象。

在凡尔赛宫偏僻处建起王后村庄生活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也是如此。她因厌倦宫殿过度的奢华,便造出人为的田园,与朋友们享受田园游戏。在舞台上穿着简陋衣服,歌唱牧羊人、女仆、农村姑娘。但为了逃离上流社会而选择的田园生活,本身只是虚构与游戏。玛丽·安托瓦内特有一座只要厌倦这种生活就可随时回去的宫殿。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的仆人游戏就像吃厌了肉菜的财阀的乡间饭桌。

此后法国大革命爆发,王后享受仆人游戏的剧院也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沉溺于享乐、不知自己面前将降临何种命运的懵懂王后是否知道呢?知道曾站在王后剧院舞台上的那些大人物作为历史主角的时代,如今正在缓缓落幕。

音乐专栏作家、旅行作家 陈会淑

△1957年生于首尔 △1979年梨花女子大学音乐学院 △1985年首尔大学音乐学院研究生院 △1988年获第4届《观众席》艺术评论奖 △1990~2003年任KBS、MBC古典音乐节目编剧及主持人 △2014~2016年首尔市立交响乐团月刊SPO主编 △2016年~现在 首尔市立交响乐团音乐会预习讲师

◇著作 △古典音乐奥德赛 △电影与古典音乐 △我们欢喜的青春年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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