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是什么。只要是韩国人,谁都知道半导体在韩国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凌晨公共电视台正规节目结束时播放的国歌影像里,也少不了这样的固定画面:身穿白色防尘服的研究员(?)用显微镜观察闪亮的半导体晶圆。接着,复杂的机械装置源源不断地吐出黑色的电脑芯片。这样制造出来的半导体产品,不仅用于电脑、智能手机等电子设备,还承担着控制汽车或冰箱电信号的作用。甚至苹果的iPhone里也装有Samsung Electronics生产的存储芯片。可见半导体早已深深渗入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但如果要问半导体究竟是什么、起什么作用、如何制造出来,一句话还真不容易回答。
让我们循序渐进地说明。把“半导体”这个词按字面拆解,意思就是“一半是导体”。这里的导体指的是热或电容易通过的物质。大多数金属属于导体。普通电线用铜制造,就是因为铜是具有高电导率的导体。相反,电不易通过的物质叫绝缘体,木头、塑料、玻璃等就属于此类。处于导体与绝缘体之间的半导体,指的是性质介于两者中间的物质。代表性的半导体物质有硅、锗等元素周期表上第四族的元素。换句话说,半导体并不是指工厂里制造的产品。更准确的说法是,自然界中就存在具有半导体物性的物质。
使用99.9999999%的硅
去除杂质、蚀刻工序等
超精密“细节”决定品质
企业间供应链相互交织
必要时依赖与国产化并行
利用这种半导体物质开始制造控制电信号的部件,是19世纪后半叶的事。德国物理学家卡尔·费迪南德·布劳恩(1850~1918)利用被称为“方铅矿”的硫化铅制成了提取无线电波的检波器。半导体检波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成为能够提前发现敌机的雷达装备的核心部件。战时的研究成果在战后延伸为晶体管的开发。美国贝尔实验室的物理学家们利用锗晶体,成功制造出可以替代原有三极真空管的电信号放大器。晶体管不仅比真空管小得多,耗电也少,还不用担心破裂。20世纪50年代以后,晶体管开始被用作收音机或助听器的部件,从而为大众所知。
随着电子部件尺寸越来越小,新的问题出现了。一个电子电路所需部件数量大幅增加,电路的不良率急剧上升。部件与部件之间的连接部位是不良的主要原因。集成电路正是为解决这一问题而出现的。通过把构成电路的各种部件集成在单一半导体晶体内部,消除了容易出现不良的连接部位。这样起步的集成电路,随着时间推移包含的功能越来越多。仙童半导体的戈登·摩尔(1929~)在1965年通过杂志撰文预测,能够“塞入(cramming)”一块半导体“芯片”的部件数量将每年翻一番。这就是著名的“摩尔定律”的开端。这个如今听来仍显荒诞的预言,令人惊讶地在此后维持了50多年。
半导体制造业中最重要的是管理杂质。这种努力从半导体产品的主原料硅开始。硅是地球上存在最多的元素之一。我们身边常见的沙子成分就是二氧化硅(SiO2)。也就是说,从沙子中去除氧就能得到晶体形态的硅。问题在于,要成功制造半导体产品必须保持极高的纯度。一般认为使用的是99.9999999%的硅。不仅如此,为了消除晶体内部的结构缺陷,还要让液态高纯度硅缓慢旋转并凝固。由此制成的圆柱形硅晶体称为“硅锭(ingot)”。把硅锭切成圆盘状就成了“晶圆(wafer)”。我们在宣传影像中常见的那种闪亮圆盘,正是硅晶圆。
这块硅晶圆是半导体制造的起点。接下来要在它上面经过数百道半导体工序,按照设计图制造出微细结构。有时涂上感光剂后照射光线(如今是紫外线或X射线)来印制图案,有时用强酸性溶液进行蚀刻作业。为了获得所需物性,还有把极微量杂质以离子形态射出、并扩散到特定部位的工序。经过这些复杂工序后,把晶圆切成长方形的半导体“芯片”,再连接导线并封装,最终制成完整的半导体部件。硅晶圆的尺寸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持续变大,据说最近作为标准的300毫米晶圆一片可产出约1100个芯片。
半导体制造工序自1959年制造出最初的集成电路以来发生了无数变化,但在原理上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大改变。简单地说,依然是用物理和化学方式对高纯度硅晶体进行刻蚀,从而做出复杂结构。20世纪70年代以后,半导体制造所需的设备已相当标准化。在日本掌控世界半导体市场的80年代,使用的是标准化的美国产设备。同样,在韩国开始在半导体业界取得成果的90年代,使用的是日本产设备。就这样,世界各国的半导体相关企业形成了相互依赖的供应链。韩国正是依赖这一全球供应链,才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取得巨大成果。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包括中国在内的后来者同样随时可能觊觎韩国过去20多年来占据的位置。
韩国半导体产业能够在激烈的国际竞争格局中坚持下来,完全归功于现场工程师和劳动者的技术实力与努力。即便使用同样的设备和材料,产品不良率也可能出现很大差异。这种差异取决于工程师能够多么精密地管理生产系统。例如,进行蚀刻作业时,要把硅晶圆在氟化氢中暴露多长时间?氟化氢的浓度要调到百分之几?魔鬼永远在细节之中。半导体良率会随着难以找到科学依据的日常细微差异而升降。
最近日本加强半导体材料出口管制的技术背景就在这里。如果不用一直使用的日本产高纯度氟化氢,而改用中国产或俄罗斯产,还能维持过去那样的良率吗?在要求高度精密的半导体制造工序中,微小变化随时可能造成巨大差异。据后续媒体报道,韩国的工程师们所幸正在相当程度上奠定解决问题的基础。为了稳定生产而努力实现供应链多元化,或将部分材料、设备国产化,当然是必要的。但考虑到半导体技术的复杂性,在能够依赖全球供应链时予以依赖,应该才是可取的做法。/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