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08 | 조상인 기자

[金英娜以美术看时代]摆脱政治污染探索纯艺术…成为战后社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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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象艺术简单来说,就是以点、线、面、色彩等纯粹造型要素来表现思想与情感的艺术。抽象艺术始于20世纪初。当时欧洲因工业革命与技术发展而生活便利,但物质主义泛滥、对科学技术的盲信盛行,艺术家们感到精神与宗教价值已然丧失。他们认为西方文明已失去生命力,渴求新的东西。出生于俄国、主要活跃于德国的瓦西里·康定斯基主张,写实的艺术反映的是陈旧西方文明的腐败与物质主义,唯有只处理与这个世界隔绝的纯粹造型要素的艺术,才能表现未来的乌托邦精神或环境。他们认为西方文明必须重新诞生,从根本上改变生活。文艺复兴以来写实描绘人的形象与人类活动的绘画传统正在被打破。

对习惯于在美术作品中寻找可辨认的对象或故事的普通人而言,抽象艺术是过激的变化。由康定斯基、皮特·蒙德里安等画家引领的抽象艺术晦涩难懂,但他们并不在意。他们认为艺术家的角色是把人们引向新的人、新的社会、新的世界。持这种精英意识的艺术家,对无法理解个人独立表达与实验精神的资产阶级中产层的习俗道德观和物质主义感到失望,艺术也日渐远离大众。这些前卫艺术家没有像过去那样的政府、教会或贵族的资助。取而代之的是富裕的私人收藏家日益增多并给予支持,这成为巨大的助力。抽象艺术成为20世纪艺术的主流,传播到大多数国家,韩国也在1930年代开始出现金焕基、刘永国这样的抽象画家。

在抽象艺术不断发展之时,反而有人看穿了写实形象的大众化可能性。他们就是纳粹德国与苏联共产主义政府。1930年代,这些国家让写实主义重新登场,并用于把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政权英雄化的目的。

纳粹把抽象艺术等现代主义艺术批判为颓废艺术,并将那些艺术家驱逐出德国。希特勒宣称把人体英雄化表现的新古典主义艺术才是真正的德国艺术,并试图展示雅利安种族的优越性。

苏联同样把以古典主义为基础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宣布为国家的官方艺术。苏联把人民难以理解的抽象艺术视为西方的资本主义艺术。为了煽动人民、在意识形态上实现团结,苏联高度评价艺术的必要性,并在1934年第一次苏维埃作家代表大会上把“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宣布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官方美学。此后苏联的美术作品中频繁出现在工厂劳动的健康工人、在集体农庄过着理想生活的农民。此外大量制作的作品是描绘统治者的绘画或雕塑。据说列宁本人起初反对个人崇拜,但在他生前就已制作了他的肖像画和雕塑,斯大林之后对统治者的个人崇拜进一步强化。

随着德国与苏联的艺术被政治污染,1930年代美国关于写实或再现性艺术与抽象艺术的争论被点燃。时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馆长的阿尔弗雷德·巴尔为抽象艺术辩护,称写实艺术只是被动再现事物,属于“非艺术”,而抽象艺术才是依照艺术自身独立法则完成的。

另一方面,1930年代陷入经济大萧条泥潭的美国,共产主义作为进步政治倾向在年轻人中颇受欢迎,并在知识分子中相当流行。画家斯图尔特·戴维斯撰写马克思主义评论,本·沙恩主张艺术应反映社会,敌视抽象艺术并攻击其为工人阶级的敌人。然而1939年苏联与美国知识分子所厌恶的纳粹德国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后,美国的马克思主义者陷入失望。

此时登场的人物正是艺术评论家克莱门特·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格林伯格原本关注社会主义,起初还参与过左派杂志《党派评论》,但随着苏联个人崇拜盛行以及经历第二次世界大战,他成为反共产主义者。他认为通俗易懂的写实主义艺术容易被政治污染。他相信,艺术为了不受除自身法则之外任何外部干涉,必须保持高度水准,这样的纯粹艺术不易被同化,也不会被用于意识形态宣传。符合这一条件的艺术就是抽象艺术。

1950年代,格林伯格成为美国自由文化委员会的委员,不仅参与“美国之音”的广播讲座,还支持冷战时期美国的对外政策,从而摆脱了社会主义者的形象。格林伯格支持杰克逊·波洛克、威廉·德·库宁、莫里斯·路易斯等画家,把“抽象表现主义”艺术评价为最有价值、最具持续性的美国式艺术。抽象表现主义作为代表美国的艺术在各国展出。波洛克在巨大画布上泼洒、滴淌颜料的工作照被视为象征自由的意涵。格林伯格评价称,大众文化是随资本主义与工业化扩散的为大众而生的文化形态,不需要享受高级文化所必备的知识,因此没有价值。随着由他策划的大小展览相继成功,格林伯格成为画坛最具影响力的评论家。格林伯格把此前依赖印象式批评或凭想象力的诗性文笔的美术批评高度理论化,提升为严肃的知性工作,从而将其提升为分析性批评。

进入1950年代中期,抽象艺术成为最具世界性的样式。在冷战时期的1950年代,展示写实形象的具象艺术或因让人联想到纳粹与苏联的艺术而被排斥,或仅被视为保守、过时,只能停留在以抽象为中心的艺术界的边缘。然而对格林伯格的攻击很快开始。原因在于,人们普遍认为以抽象艺术为首的现代主义艺术已失去初期的实验精神,变成又一种权威。从事写实绘画的画家指责格林伯格排除不符合他所提出模式的艺术家。富有实验精神的年轻艺术家开始反驳称纯粹抽象与我们的现实生活过于脱节,试图结合艺术与生活的尝试随之而来。最强有力的动向,是从格林伯格所厌恶的大众文化中产生的波普艺术。

波普艺术是1960年代初由安迪·沃霍尔、罗伊·利希滕斯坦等艺术家掀起的艺术,把大众漫画、商品广告、招牌等我们身边常见的形象引入画面。起初未被严肃对待的波普艺术不仅重新评价了商业艺术与大众艺术,还通过直接使用日常的现成形象,带来了对创作与独创性、艺术家角色的巨大认知转变。另一方面,美国摆脱冷战时代、享受富足生活,画廊地位随之扩大,而曾左右画坛的评论家角色则趋于减弱。

-美术史学者金英娜

△1951年生于首尔 △1973年穆伦堡学院美术史系 △1980年俄亥俄州立大学美术史博士 △1995~2016年首尔大学考古美术史学系教授 △2003~2005年首尔大学博物馆馆长 △2006~2009年韩国近现代美术史学会会长 △2011~2016年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2016年~首尔大学名誉教授

◇著作 △《韩国近代美术与视觉文化》 △《20世纪的韩国美术》1、2 △《金英娜的西方美术史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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