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正在经历民主危机。在智利、黎巴嫩等南美和中东地区,因经济困境引发的不满正接连引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在美国、英国等不少发达国家,政治对立也在加剧。在世界各国的政治剧变期,记者会见了担任国际开发合作学会会长的首尔大学行政大学院教授权赫周。权教授是一位基于海外多样现场活动、对发展中国家的民主与领导力、经济社会发展进行深入研究的专家。权教授本月5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诊断称:“当今世界正经历两极分化与经济衰退”,“在此过程中新民粹主义抬头,国民之间的矛盾与对立日益严重。”他担忧地表示:“在韩国经济增长放缓的情况下,如果政府持续扩张性财政支出,那么下届总统选举中无论进步政权还是保守政权上台,都将面临严重危机。”对于任期过半的文在寅政府的成绩单,权教授给出了低分,称“由于国政管理能力不足和对阵营逻辑的执着,结果并不理想”。
——请简单介绍一下权教授担任会长的国际开发合作学会。
△这是由研究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国际合作方案的学者和现场活动家组成的学术团体。随着我国成为援助提供国,对这一领域的学术关注度进一步升温。要推进适当的国际开发合作政策,需要对发展中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有深刻理解。
——在全球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社会经济两极分化不断推进的同时,智利、黎巴嫩、伊拉克、厄瓜多尔、玻利维亚等南美和中东地区接连发生“再也无法忍受经济困境”的大规模反政府示威。原因是什么?
△在世界许多发展中国家,市民的集体行动和政治抵抗正在发生。有的是对累积的社会不平等的不满爆发,有的则因政府补贴和福利待遇缩减、税收上调而反弹加剧。例如,厄瓜多尔政府依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建议,为紧缩财政而大幅削减燃料补贴等,导致平民不满爆发。财政运营散漫的政府的新民粹主义政策撞上了极限。
——智利因推进地铁票价上调50韩元,导致超过100万市民上街抗议,连原定本月中旬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也被取消。
△智利维持着南美最稳定的市场经济,实现了持续的经济增长。但问题在于智利的收入不平等极为严重。表示智利国内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的基尼系数以2018年为准为0.46,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中处于最高水平。在这种情况下,一宣布加重平民负担的地铁票价上调方案,对经济不平等的社会不满便以大规模示威的形式表现出来。智利政府突然取消APEC领导人会议,结果导致国家的国际信誉受损。
——在黎巴嫩,因试图对“WhatsApp”等即时通讯应用每天征收20韩元的税,引发大规模示威,实权者总理下台,其背景是什么?
△被称为“中东明珠”的黎巴嫩一直以地中海沿岸的旅游业为中心支撑经济,但近来因旅游业不景气而面临财政困难和流动性危机。在此情况下,黎巴嫩政府为轻易增加财政收入,推进对国民日常常用的通讯应用征税,却遭遇强烈抵抗。黎巴嫩国民愤怒的根本原因,可以从政府的无能与腐败以及久未解决的失业问题中找到。
——您认为近来中南美、中东地区发展中国家发生的大规模政治示威会带来民主危机吗?
△过去30年间,随着新自由主义推动的全球化不断推进,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后发国家,社会不平等都在加深。有人积累了巨额财富,同时遭受不稳定与贫困折磨的人也在增加。在这种情况下,南美接连执政的社会主义政权大举投入财政、推行迎合人气的政策,不仅使国家财政恶化,还因将国民划分阵营而加剧了社会矛盾。这种新民粹主义现象是对民主的严重挑战。此外,如果社会矛盾放大并演变为暴力事态,此前积累的发展成果可能瞬间化为泡影。
——韩国是否也可能像中南美和中东那样发生与经济危机相关的大规模示威?由于人均国民收入达3万美元、迈入发达国家门槛,是否可以放心?
△对我国的经济困境不能不担忧。今年经济增长率预计将降至2%以下,加之去年8月和9月消费者物价涨幅出现负值。这是超越景气倒退、令人担忧萧条的时点。但我并不认为会像发展中国家那样国民不满立即爆发。因为文在寅政府正在实施各种津贴和补贴发放政策,并通过财政支援创造包括短期岗位在内的就业。不过,近来在光化门等地举行的大规模政治集会,也难保不会与经济议题挂钩。
——文在寅政府任期结束后,下届若是进步政权或保守政权上台,是否可能出现与经济危机、增税或削减补贴相关的抵抗?
△与我国经济危机相关的国民不满可能分两个阶段展开。因文在寅政府大幅上调最低工资而陷入困境的自营业者,以及未能找到稳定工作的青年,对政府抱有强烈不满。如果他们与要求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辞职、挤满光化门的人群结合,可能带来巨大波澜。当然,考虑到受现政府基础年金、劳动奖励金、儿童津贴等政策惠及的人达1200万,不满不会轻易高涨。但在韩国经济增长放缓的情况下,如果政府持续扩张性财政支出,2022年总统选举中无论进步政权还是保守政权上台,都将面临严重危机。进步政权会调节财政支出速度,保守政权会选择财政改革。无论出现哪种情况,平民不满爆发的可能性都很高。
——有人指出,曾被视为民主典范的美国和英国也出现了民主危机的征兆。
△当今世界正经历两极分化与经济衰退这两大困难。曾引领全球化与自由化的美国和英国,随着中产阶级崩塌,两极分化和经济不平等也暴露得十分鲜明。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英国脱欧(英国退出欧盟,Brexit)等完全无法预测的政治现象接连出现,一种新民粹主义抬头,国民之间以及执政党与在野党政界之间的矛盾与对立正在加深。
——近来与前长官曹国有关的疑云事态使国论分裂扩散两个多月。应如何解读曹国事态的意义?
△在子女入学特惠、雄东学园不正之风、私募基金投资疑云等接连不断的曹国事态中,国民目睹了特权滥用和权力周边的不正之风疑云。对机会平等、正义结果等价值的期待崩塌了。也许人们更加强烈地形成一种强迫观念:若不自己争取利益,就只能成为落伍者。在这种氛围下,不能不担忧国民会选择对立与争斗而非对话与妥协。这是强调对共同体的责任与作为市民的德性的共和主义危机,进而是民主危机。要克服这一危机,政府必须推行基于合理性的政策,并为通过让步与妥协实现国民团结而努力。
——文在寅政府本月9日迎来任期过半。若以登山比喻,就是进入下山之路。若举出执政2年6个月来文在寅政府做得好与不好之处?
△执政初期,文在寅政府提出去权威主义,力图与国民沟通,并试图保护社会弱者、解决受不稳定劳动困扰的非正规职问题。还通过与朝鲜对话尝试构建和平体制、实现朝鲜无核化。这些宗旨我给予肯定评价。但在迎来任期过半的时点,其结果并不理想。一言以蔽之,是因为国政管理能力不足和对阵营逻辑的执着。反而社会矛盾加深、国论分裂。经济萧条也是值得担忧的状况。朝鲜无核化没有进展。政府今后应坚守废弃朝核的原则,并巩固韩美同盟。应抛弃一切都要在本届政权内完成的想法,推行合乎情理的政策。这样政策的可持续性也会提高。
——今后我国的对外援助以及与发展中国家的关系应如何设定?
△韩国是从受援国转变为援助国的最成功案例。但不能停留于为满足我们自豪感的援助。作为世界十大贸易大国,应推进尽到责任的成熟的国际开发合作政策。应加强人道主义支援,并为发展中国家公共部门能力建设大胆投资。也应为发展中国家的社会发展作出贡献。最重要的是,应认识到发展中国家对我们而言不只是援助对象,而是机会。
/论说委员 金光德 kdki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