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出版的朴相映小说《大都市的爱情法》长期位居小说类畅销榜。畅销书是映照当下我们社会的镜子。《大都市的爱情法》是所谓的酷儿小说。身为同性恋者的男性主人公"我",与大学同学、女性载熙同居,彼此分享秘密。这是生活在寂寞大都市里的年轻人的故事。一旦出现"酷儿""同性恋男性"这样的关键词,人们往往觉得阴郁、像是某条后巷里的故事,但他们的故事有时幽默而轻快。如今或许过去被称为"第三性"的性别,已经走进了我们之中。
开头谈到"酷儿小说"成为畅销书,是为了谈电影《莫里斯》。这是1987年的作品,在韩国直到现在才上映(11月7日)。酷儿电影此前大概只有《春光乍泄》(1998年上映)。看来世界如今已经变化很多。
《莫里斯》是詹姆斯·艾沃里导演1987年执导的作品。詹姆斯·艾沃里导演在2018年第90届奥斯卡颁奖礼上凭《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获得改编剧本奖。这部电影同样描绘男性之间的爱情。此外,艾沃里导演还执导了被评为20世纪最佳影片之一的《霍华德庄园》,以及《印度之行》《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告别有情天》等,是一位大师。
这位大师在同性恋仍非主流的年代,依然于1987年通过《莫里斯》一片勇敢地将禁忌之爱搬上银幕。并且凭该片在第4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导演奖、最佳男主角奖和最佳音乐奖,拿下"威尼斯电影节三冠王"的头衔。最佳男主角奖由在韩国也拥有牢固粉丝群的休·格兰特(饰克莱夫)和詹姆斯·威尔比(饰莫里斯)共同获得。休·格兰特出演过《诺丁山》《BJ单身日记》《真爱至上》《K歌情人》等,深受女性喜爱。他是所谓的"爱情片匠人"。两位演员将谨慎、复杂而细腻的爱情情感演得真正"当得起奖项"。
首先,《莫里斯》中艾沃里导演细腻优雅的执导十分突出。似乎只要是他所处理的爱情,无论哪一种,都会成为美丽的浪漫。
影片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的英国剑桥大学为背景。二年级的莫里斯与三年级的克莱夫在学校偶然相遇,渐渐察觉彼此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并予以承认。在当时,爱上同性被视为堕落、陷入恶魔的诱惑,同性之间表达爱意一旦被人发现,社会地位和名誉便会尽失。当然,即便目击者不举报,也是一个会遭受种种威胁被敲诈钱财的年代,因此他们并不愿承认自己的性认同,想尽可能装作不知。然而常言道,无法隐藏的三样东西是"贫穷、咳嗽和爱情"。他们最终也不得不接受彼此间逐渐增长、日益确信的爱。一起弹钢琴、读书、偶尔嬉闹,通过这些日常确认爱情的场景被美丽地展开。虽然人们对同性恋可能仍有排斥感,但若以爱之名来看,也并没有那么令人不适。加之这是艾沃里导演的作品,又是1987年的影片,影像更显抒情。当然也有大胆的裸露镜头。甚至让人怀疑1987年是否可能有如此大胆的裸露。
在莫里斯与克莱夫的爱情显得哀婉而危险的场景里,观众也会为之焦急。女仆和管家虽不明说,却察觉到两人相爱。他们以隐秘谨慎的目光将这份爱掩埋于沉默之中,有时又让人隐隐感到不适。"我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但我会装作不知道"——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大概让两人窒息。当时英国上流阶层出行都带着仆人,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们眼前。仆人对他们而言,或许就像老大哥或监控摄像头一样的存在。而这个老大哥和监控摄像头还能移动,还能散布传言,或许是更可怕的存在。
无论如何,正如所有爱情一样,莫里斯与克莱夫突然分离。克莱夫看到因与同性相爱被发现而被判6个月有期徒刑的贵族里斯利后,似受到冲击,前往希腊旅行,整理心情后归来。克莱夫去希腊旅行后没有联系,莫里斯焦躁不安。就像给恋人发的消息旁边那个"1"始终不消失,或消失了却没有回复时的那种郁闷,莫里斯因迟迟未到的回信而不安。断了联系,"我们要不要暂时冷静一下?""我整理了一下想法"等等是分手的信号,看来无论是1900年代初还是2019年,无论是男女之爱还是同性之爱,这都是不变的真理。克莱夫向莫里斯宣告分手,并宣称要作为异性恋者生活。事实上,比莫里斯更主动的正是克莱夫。
两人分开后,各自的爱情又到来。克莱夫遇到名叫安妮的女性,莫里斯则遇到猎场看守斯卡德。选择社会地位与名誉的克莱夫,与只有爱情才重要的莫里斯,两人的人生截然不同。克莱夫结婚,作为异性恋者生活;莫里斯则把一切押在再次到来的热烈爱情上。在电影中,把一切押在爱情上的人往往以不幸结局收场。但这部电影并非如此。或许是不愿要一个不幸的结局,也或许是不想刻意呈现给那些明白与偏见抗争只能不幸的观众。
影片原著是代表英国的后现代主义作家E.M.福斯特的小说。他的小说《印度之行》在2005年入选《时代》周刊评出的"百部现代英文小说",至今仍受喜爱。他的作品《印度之行》《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霍华德庄园》《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等都被拍成电影。《莫里斯》是以福斯特的亲身经历为基础的小说,他曾说"在我死去或英国死去之前,这本书不能出版"。看过初稿的朋友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曾劝他出版,但这部1914年完成的小说,直到福斯特去世后的1971年,才通过保有他手稿的伊舍伍德问世。福斯特大胆地把剑桥求学时期的故事以及与真实恋人休·梅瑞迪斯的经历写入小说。电影中也出现了若干大胆的场景。这种违背当时道德规范的勇敢尝试,就这样艰难地化为小说、化为电影。1914年写成的小说到1971年才出版,1987年拍成电影,而在韩国则是2019年、时隔30年才上映。可以说是跨越100年来到韩国。100年前人们对小说的反应,与如今大众对电影的反应究竟如何,令人忽然好奇。正如读者接受《大都市的爱情》那样,电影也会如此吗?那是100年前福斯特极力想隐藏的"无名之爱"。恰逢其时,小说《莫里斯》也已出版。
观影的另一个看点是1987年当时的休·格兰特。柔和、优雅又充满知性的英式英语口音曾抓住全世界女性的心。《莫里斯》正是他新人时期首次担任主角的作品,也是凭此拿下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的成名作。
最后想谈谈影片的第一个场景。开场时,莫里斯从老师那里听到关于男性与女性角色的讲解。那是一种"男性与女性有通过生殖生育子女的义务"式的教导。这一场景既说明父亲早逝、在母亲和姐妹中成长的莫里斯,唯一能教他如何作为男人成长的人就是老师;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影片是以向观众提问开场的——男人不是生下来就是男人,而是被造成的,所谓性别不正是如此吗?而这个提问,或许正是影片含蓄传递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