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29 | 오현환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朝鲜主张‘朝鲜半岛无核化’,暗藏解体韩美同盟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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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牢记,朝鲜打着‘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逻辑,意在维持其核地位、瓦解韩美同盟。”

前统一研究院院长金泰宇(69岁,建阳大学军事学系教授)强调,朝鲜对南战略从头到尾都瞄准瓦解韩美同盟。他担忧,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执政后加快推行新孤立主义,加之文在寅政府的左派修正主义相互叠加,韩美同盟已经严重动摇。他是韩国核战略、核扩散领域的首位博士,记者于24日与他会面,听取其对废弃朝核的解决之道。

—如何评价韩国整体安保形势?

△国民似乎没有太多切身感受,但安保状况是6·25战争以来最糟糕的。朝核问题恶化,军事力量反而缩减,外交上被孤立。韩美同盟相当松弛,9·19南北军事协议也问题颇多。决定性的是国民安保意识状况非常不好。国民陷入阵营逻辑,根本不听对方的话,分裂严重。

—《平壤共同宣言》已过去一年,废弃朝核是不是已经无望?

△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去年发表新年贺词转向和平攻势后,形成了和平氛围,但朝核问题反而陷入迷宫。朝鲜举行了多达10次首脑会谈,提升了对外地位,对内也巩固了政治基础。近两年没有进行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ICBM)发射,但其余的都做了。一方面持续生产核物质,一方面进行了多达11次导弹试验实现高端化,还强行进行了潜射弹道导弹(SLBM)发射试验。

—有反思认为,夸大朝鲜的无核化意志导致对朝外交失败。

△朝鲜所说的无核化仍是“朝鲜半岛无核化”,丝毫没有改变,却被传达成好像真会去做,全体国民都被骗了。对朝特使郑义溶访朝回来后,没有用朝鲜半岛无核化这一说法,而是传达说无核化意志坚定。他到美国也劝说朝鲜无核化意志坚定,应当对话。美国起初不知情而被牵着走,韩国政府明知却欺骗国民,媒体也被骗了。安保专家屡次警告,但无济于事。朝鲜半岛无核化是从金日成一代延续下来的朝鲜主张。金日成时期用于要求美国从南方撤走战术核武器,金正日以后(1991年美国撤走战术核)则用作必须消除所有可能威胁朝鲜的美国威胁的逻辑。核保护伞、韩美联合演习、美国战略资产部署、驻韩美军、联合国军司令部、驻日美军,一直牵连到解除韩美同盟,怎么解释都行。当然,如果当初表示不接受朝鲜半岛无核化,那么南北对话乃至朝美对话本身都无法实现,也有不可避免的一面。即便如此,政府本应把朝鲜的虚假意图告知国民,却没有做,因此难免被批评为欺骗。

—朝鲜想用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逻辑得到什么?

△朝鲜主张分阶段推进无核化,企图通过“小恶交易(bad small deal)”或核冻结,实际上获得拥核国地位。即所谓的假无核化。小恶交易是指只让出自身全部核能力中的一部分,却把解除主要制裁等所需的一切都拿到手。这也是朝鲜最终想与美国达成的目标。但美国坚持大交易原则,即朝鲜首先承诺废弃全部核能力,履行可以分阶段进行。因此今年2月河内朝美首脑会谈以及本月初斯德哥尔摩工作层对话均告破裂。

—据说金正恩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信中有“父亲留下绝不可放弃核武器的遗训”的内容。

△“绝不要放弃核武器”这一金正日的遗训才是朝鲜的真心。它清楚地显示了“朝鲜半岛无核化是先代遗训”这一说法的虚幻。朝鲜半岛无核化从来没有一次意味着朝鲜完全弃核。相反,一直被用作要求首先消除美国对朝鲜的一切威胁的名义。其最终指向是瓦解韩美同盟。朝鲜的对南战略从头到尾都瞄准瓦解韩美同盟。即哪怕保留部分核武,也要瓦解韩美同盟。

—朝鲜核武器的高端化水平如何?

△斯德哥尔摩和平研究所认为朝鲜有15至20枚核弹,美国情报机构认为有60枚以上。我们大体认为美国情报机构的评估是对的。由于持续制造,不久将达到100枚。核弹种类上,除钚弹和铀弹外,连氢弹也造出来了。作为核武器投掷手段开发的导弹能力也毋庸置疑。开发了短、中、远程导弹,数量也极为庞大。ICBM级的火星14号、15号也于2017年试射成功。导弹再入大气层技术也已被认为攻克。SLBM今年也发射成功。不过把核弹装载到导弹上完美使用的可用性(usability)以及精度、稳定性等仍不确定。

—为什么要格外关注ICBM和SLBM?

△因为它们能直接威胁美国。美国也对ICBM和SLBM高度紧张。朝鲜要威胁美国有三个理由。第一是用于谈判。即便朝鲜让出部分核武器,也要留下一部分以维持拥核国地位。占据高地才有利于谈判。第二是用于防御。朝鲜虽是小国,但战略上要显示美国若动手,我们也能打击美国,从而阻止攻击。第三是经过计算的疯狂战略。这对我们最为重要。这是螳臂当车战略——一只螳螂在车轮子前抬起前腿撒赖不让通行,马车无奈只好绕开。朝鲜在2017年已以“要用核弹打击关岛”“能打击美国本土”进行威胁,使韩美同盟受到不小的创伤。它让美国国民产生了“为了保护韩国,美国难道要挨核弹”的想法。特别是美国国民和专家对文在寅政府亲朝、亲中政策极为厌烦,这种担忧因而更加加深。这正是朝鲜不惜一切开发ICBM和SLBM的原因。国民应该知道,朝鲜核博弈的焦点对准的是瓦解韩美同盟。对朝鲜而言,美国是让其在眼前错失赤化统一的死敌。

—有人说,美中霸权战争等周边环境给了朝鲜很多帮助。

△随着新冷战时代到来,朝鲜的空间大为拓宽。在亚洲是中国,在欧洲是俄罗斯,与美国展开新冷战。中国与俄罗斯建立军事合作,每年在渤海湾、符拉迪沃斯托克近海、南海举行可称为世界最大规模的联合军事演习。中国在金正恩执政后的7年里对其不理不睬,但在遭到美国全方位攻势后,与金正恩多次举行首脑会谈。中国现在以核串通(nuclear collusion)的形式为朝鲜兜底。虽参与联合国对朝制裁,但背后通过走私帮助朝鲜生存,玩两面手法。

—这是说中国容忍朝鲜拥核?

△中国所说的朝鲜无核化也与朝鲜半岛无核化一脉相承。其立场是,在朝鲜消除核武的同时驻韩美军也要撤走。但对朝鲜无限期拥核则感到担忧。因为若因朝鲜核武装而使日本走向核武装,日本在数量或质量上追上中国只是时间问题。韩国也一样,还必然扩散到台湾、越南等地。尽管如此仍放任朝核,是因为相信美国的反核扩散政策。即对亚洲的同盟国韩国和日本不允许拥核,而提供核保护伞和延伸威慑(extended deterrence)。如果美国为了区域均衡而表示允许韩国和日本核武装,那时情况可能改变。韩国安保专家围绕美国应改变反核扩散政策这一主题进行了大量讨论,在美国也一直提出问题。要说服对方的是:朝中俄等社会主义阵营都拥核,而韩国和日本没有,这会使同盟国陷入非对称威胁,最终损害美国的战略利益。若新冷战格局持续,有关美国改变反核扩散政策的讨论必将正式展开。

—如果金正恩要求放弃核武器的代价呢?

△朝鲜希望以放弃核武器换取的东西有两个。一是瓦解韩美同盟,另一是保障朝鲜体制稳定。保障朝鲜体制,美国真的做不到。保护世袭化、神格化的独裁体制,与美国的建国理念严重冲突。瓦解韩美同盟,美国也不能轻易决定。放弃遏制膨胀中国的宝贵前哨基地,美国舆论不会轻易允许。若韩美同盟消失,韩国将出现证券市场崩溃、资金急速外流等,经济根基动摇。但不可否认,美国整体走向新孤立主义。随着特朗普这位总统的出现,韩美同盟正急剧动摇。给其致命一击的是文政府的左派修正主义基调。加上亲中、亲朝、反日、脱美的对外基调,韩美同盟摇摇欲坠。外交官们说韩美同盟牢固,那是弥天大谎。放弃韩国这个前哨基地,美国在战略利益上受损,但并非生死问题。若韩美同盟被瓦解,南方将立刻被吸入社会主义圈。有学识的人和有钱的人将遭到种族清洗式的清算。国民应了解这样的现实再去投票。

—朝核问题有哪些预想情景?

△可能有维持现状、大交易、小恶交易三种。维持现状是朝鲜的小交易与美国的大交易无法缩小差距,时间无限期流逝。朝鲜虽受制裁,却得以稀里糊涂地以拥核国身份行事。这种可能性最高。大交易是朝鲜废弃核武,换取大量经济回报。这是我们最希望的情景,但可能性最低。若中国不掐住朝鲜的脖子就很难实现。要实现这一点,美国得不惜流血去掐住中国的脖子。小恶交易是美国与朝鲜苟合。朝鲜只交出部分核能力,美国也拍手称好,说这样已经不错。随之可能出现美朝关系正常化、解除制裁、缩减驻韩美军、有意义地削减或取消韩美联合演习等举措。这是假无核化妥协。政府必须对这三种情况都做好准备。

—政府应如何按情景分别应对?

△为应对第一种情景,应在韩美同盟层面寻求强化延伸威慑的方案。为此首先要强化韩美同盟。还需要强化已被搁置的常规战力三轴体系(杀伤链、韩国型导弹防御体系、大规模惩罚报复)。此外还要制定长期计划,改变美国的反核扩散政策,与日本、越南等中国周边国家合作推进核制造项目。为此从现在起就要培育核潜力。也就是说必须做非常复合的准备。为第二种情景,则要向朝鲜提供大量资金并将其纳入怀抱。若走向第三种情景,朝鲜、美国、韩国政权各自都会大加欢迎,宣称朝鲜半岛迎来和平,但大韩民国国民将成为牺牲者。朝鲜的核威胁将持续,我们将被当作人质,朝鲜会继续对南方仗势欺人。依赖对方宽容的和平是假和平。真正的和平,是拥有让对方一旦破坏和平就会损失更大的格局所需的力量和杠杆,并在此基础上与对方和解合作。

—应该做什么?

△文总统就任时曾说这一天将被记录为走向和合与统合之日,期待不小,但我已得出结论:这个政府做不出任何准备。南北和解与安保必须同行,这是对朝政策的大原则和正论。与朝鲜和解合作的尝试当然要做,但不应追求向对方屈从、被其收服的假和平。另外,若像现在这样继续外交孤立,就只能依附朝鲜和中国。应撤回废止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实现与日本关系正常化。最后,必须把以缩减为导向的国防改革扳回正轨。朝鲜不废弃核武,中国这一巨大的未来威胁正在崛起。也要重建韩美同盟的信任。为此应先更换青瓦台的亲朝人士。希望总统在剩余任期内做这些事,但可能性似乎连1%都没有。

—有人指出,美国在2018年两国国防部长安保协商会议(SCM)共同声明中,把此前一直使用的“核保护伞(nuclear umbrella)”一词改为“核能力(nuclear capabilities)”,核保护伞已经消失。

△核保护伞保障并不写在韩美同盟条约中,而是从1978年起在韩美国防部长会晤的年度安保协商会议共同声明中表述。后来贝拉克·奥巴马政府引入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no first use),文本上有所削弱。据说当时奥巴马总统曾致电李明博总统,表示与表述不同,韩国是例外,随时提供核保护伞。韩美两国总统签署的“共同愿景(Joint Vision Statement)”中也保障延伸威慑,因此可以认为核保护伞仍在提供,只是表述被削弱。由于不是条约,核保护伞的可信度取决于韩美同盟的健康程度,因此提高韩美同盟的信任度很重要。/论说委员 吴贤焕 hh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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