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近期的韩日经济战,不少人再次为日本中坚企业的底蕴感到惊讶。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掐住韩国产业命脉的大多是拥有扎实技术实力和悠久历史的中坚企业。日本瞄准的光刻胶、高纯度氟化氢、氟聚酰亚胺等三种半导体与显示器必需材料就是典型案例。韩国中坚企业学会会长李洪(光云大学经营学院教授)强调:“通过韩日贸易战,我国产业相比日本的虚弱本相暴露无遗”,“必须尽快改变畸形的产业结构”。这位学会会长尤其表示:“国内制造业实际上可以说已进入崩溃的初期阶段”,“亟需以中坚企业为主改革产业政策框架”。对该学会会长的采访于19日在首尔芦原区月溪洞的光云大学研究室进行,历时近两个小时。
-有很多说法称,日本把中坚企业推到了对韩贸易战的最前线。中坚企业在日本的地位真有那么强大吗。
△看一看这次挑大梁的日本化学企业,就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中坚企业的作用。日本占据全球市场92%份额的光刻胶生产商东京应化工业是代表性选手。该公司创业于1940年,营业收入达648亿日元。在直接冲击韩国半导体产业的氟化氢领域,也有森田化学工业这样的中坚企业占据一席。它们的竞争力正来自引领全球市场的技术。东京应化工业在世界各地运营生产工厂,70%的营业收入来自海外市场。在日本,员工人数250~500人的企业在整体营业收入中所占比重高达30.49%。相比之下,我们仅为13.5%左右,差距明显。日本经济虽然脆弱,却仍能对韩国实施经济报复,核心原因就在于拥有卓越技术实力的中坚企业稳稳支撑着。
-那么反过来说,是指我们的中坚企业不如日本坚实吗。
△必须仔细审视这次事件暴露出的韩国经济弱点。与大企业和中小企业相比,我们有一个明显落后的企业群,那就是中坚企业。三星、LG等大企业已经压过索尼和松下,可以说成长为全球性企业。这得益于日本大企业陷入困境期间,韩国大企业竞争力持续提升。包括风险企业在内的中小企业,从经营环境来看相比日本也可以说是相当或略胜一筹。最大的问题依然是中坚企业。夹在大企业和中小企业之间,在政策上受到冷遇,因而无法真正壮大实力。不幸的是,韩国的中坚企业仍是最脆弱的企业群。
-您认为我国中坚企业相对落后、丧失竞争力的原因是什么。
△最大的原因在于,中小企业一旦成长为中坚企业,各种优惠便消失,限制随之而来。现实是政府政策反而压制了中坚企业的成长。企业拒绝成长的“彼得潘综合症”已相当严重。彼得潘综合症含有中小企业不愿成长为中坚企业之意,同时也显示出已成长为中坚企业者的意愿丧失。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也是如此。虽说公平交易部门是在规制大企业,但实际受害的却是中坚企业。名义上规制大企业的内部交易输送,实际上却把因找不到合适零部件供应商而不得不设立关联公司的中坚企业当作目标。这难道不是国家性的浪费吗。现场企业诉苦说,把中坚企业当作大企业对待,让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您认为政府对中坚企业成长关注较少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政府仍未摆脱中小企业与大企业的二分法思维。在法律层面上分为中小企业法与大企业法,中坚企业大多被归入大企业。而且我们以内需市场为标准划分,不知不觉间中坚企业也被视为大企业。过去的中小企业厅对中坚企业干脆放手不管,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又切断了支援,地位因而变得含糊。如此一来,我们在就业上过度依赖中小企业,在高附加值上依赖大企业,造成了向两极奔去的经济。在这一点上,台湾的企业政策值得参考。台湾的中小企业很扎实,但从未在政策上扶持过。反而近乎苛刻地着力培养其自立精神。取而代之的是倾尽全力培育中坚企业。得益于此,台湾中坚企业在全部企业中的比例达到韩国的1.5倍,成为中坚企业强者。
-政府虽然迟了,但正在积极推进零部件与材料产业国产化。这一过程中也在集中投入预算。
△我认为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对韩国产业政策的变化起了很大作用。事实上韩国并不存在值得一提的产业政策,但这次贸易规制把材料、零部件产业的弱点和风险暴露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形成了必须尽快制定技术独立对策的共识。为重新制定我们的产业政策提供了机会,这也是一项成果。从另一方面看,这也成为彻底检视我们相比日本落后的企业群的契机。旗舰大企业我们领先于日本,中小企业在企业家精神和进军新事业的意愿方面也可以说更胜一筹。那么为何落后于日本,需要自省。归根结底,只有培育出具备充分供货能力和研发(R&D)基础的中坚企业,国产化才有可能,才能在短期内追上日本。
-有不少意见指出,我国产业政策跟不上时代变化。部门之间利害关系错综复杂,使之更加困难的一面似乎也不容忽视。
△过去产业政策还算运转正常。通过它把落后产业改造为先进产业,为轻工业的重工业化作出了很多贡献。然而现在产业政策干脆消失了。目前负责产业部门的是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和韩国中小风险企业部。但中小风险企业部没有真正规划和运营产业政策的经验,仍未摆脱过去中小企业厅作为执行部门使用资金的角色。产业部实际上应视为专门负责大企业的部门。问题在于,随着大企业成长到全球水平,它已找不到自身角色。加之反企业情绪高涨,反而停留在束缚企业的角色上。现在必须把产业政策框架改为以中坚企业为主。产业部也应以培育中坚企业为角色,重新整理自身定位。
-听说中坚企业在税收支持方面遇到最大困难。
△中坚企业一旦达到一定规模,突然就产生沉重的税负。出现拆分企业之类的做法也源于此。仅看研发(R&D)支持,就能清楚看出政策的虚实。用于研发的设备投资税额抵扣,中小企业为6%,中坚企业却只有一半水平的3%。发达国家对研发即便是外国企业也100%认定为费用。因为研究人力承担着优秀人才培养的作用,按原则应作费用处理。研发是培育国家人力资源最重要的渠道,实在无法理解政府为何要阻挡。
-据了解日本在家业传承方面也遇到很多困难。日本是如何克服这一难关的。
△日本人口减少对整体经济产生负面影响。据日本经济产业省统计,2018年日本中小企业约381万家,其中127万家的经营者年龄已超过70岁却未能确定接班人。据预测,如果超过三分之一的中小企业因无接班人而歇业,到2025年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DP)将减少约22万亿日元,岗位也将消失650万个。日本政府担忧由此带来的社会冲击,动用了大幅减免继承税与赠与税等极端政策。日本通过“中小企业事业传承五年计划”采取了取消继承税与赠与税的措施,并放宽制度,使企业可根据规模和情况弹性雇用员工。
-韩日经济战甚至出现长期化的迹象。在这种现实条件下,超越日本的方向是什么。
△超越日本要从经济层面来看。从这一层面看,韩国已在相当程度上接近超越日本。当然韩国按人均GDP仍不及日本,但按购买力(PPP)计算已几乎达到对等水平。在此情况下,真正的超越日本必须从国家与国民努力在经济上压倒日本开始。其核心是支持韩国企业的竞争力压倒日本企业。这需要大企业、中坚企业和中小企业共同努力才能实现。政府需要找出如何培育相比日本经济上最脆弱的中坚企业的方案,并应认识到这是超越日本非常重要的通道。战争不是仅凭强烈的爱国心或愤怒情绪就能赢得的。赢得战争的方法,只能通过对对手的准确认识以及以此为基础的彻底准备才有可能。郑相范论说委员 ss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