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警察是地方自治的“最后一块拼图”。要实现地方分权,就应将中央集权式的警察力量分散到地方政府,使其自行负责地区治安。这正是地方自治历史悠久的发达国家率先引入自治警察的原因。要告别运行70多年的国家警察单一体制,引入与自治警察共存的二元体系,并非那么简单。这不仅涉及警察内部的权力分散问题,也意味着治安服务传递体系的改变,进而将给市民日常生活带来巨大变化,因此必须从多方面考量以减少试错。Seoul Economic Daily超越以往聚焦权力机关改革的讨论,围绕自治警察制扩大实施后国民将经历的变化,举行专家座谈,探讨“韩国型自治警察制”的成功引入与实施方案。参加座谈的有今年3月作为代表提出警察法全面修正案的议员、曾担任自治分权委员会自治警察咨询委员的教授,以及负责自治警察引入实务的团长。
——作为自治警察制扩大实施基础的立法工作正在推迟。年内能否完成立法?
▲洪议员=警察法全部修正案已于今年3月提交国会,但至今连讨论都未展开。原本属国会行政安全委员会所管,但因与检警侦查权调整交织,被与“快速通道法案”捆绑后移交司法改革特别委员会,现实来看在司改特委通过的可能性较低。估计会从司改特委再移回行安委。如果9至10月完成不了立法,从国会日程上看,在第20届国会内处理事实上就很困难。若年内未能立法,也可以寄望于明年第21届总选前集中处理积压法案之时,但如果那时仍未处理,也不排除搁置的可能。
洪翼杓 共同民主党议员 ——现阶段实施自治警察制的理由是什么?
▲高团长=自治警察制处在地方自治制的延长线上。此前一直因会给国家和地方自治团体财政带来负担、或治安会被削弱等理由而被推迟。像济州这样已实施约10年的历史也有。从试点运营已扩大至第三阶段的济州来看,居民安全并未出现大问题。而且能够提供与居民更贴近的治安服务。为了地方分权和提供贴近地区的治安服务等,有必要引入自治警察制。
▲洪议员=应实施自治警察制的理由大致有三。最重要的是地方自治的落实。此前虽有地方行政和地方议会,唯独警察没有。自实施地方自治制起,把国家警察转为自治警察制就像积压的作业一样留了下来。第二,面向国民的治安服务可以得到改善。这并不是说此前国家警察做得不好。城市与农村不同,生活条件、地理条件、人口特性等各地千差万别。国家警察也尽量因地制宜,但缺乏灵活性。最后是权力分散。自治警察制不可避免地要与检警侦查权调整一并讨论。
——根据自治警察与国家警察分离程度的不同,出现了多种方案。现行方案合理吗?
▲高团长=国家警察负责的民生治安事务共约252项。其中自治警察应优先处理的事务有102项,共同处理事务62项。两者相加约164项。据此,将把相当于现有警察人力约36%的4.3万人划归自治警察。目前国家警察中的民生治安人力约为8.3万人。4.3万人意味着51.6%被移交。国家警察所拥有权限的相当一部分将转移出去。
▲黄教授=自治分权委员会首先考虑的是,从一开始就一次性全面实施很困难。因此分为三个阶段。第三阶段之后,也可通过国民的评价随时扩大。地区队和派出所将移交自治警察,按人员计算约为36%。对于只移交地区队和派出所,检方或部分人士质疑这样能否实现权力分散,但了解警察的人就知道地区队和派出所有多重要。它们是警察的手脚,是在最前线与居民接触并提供治安服务的地方。不能因为警察署未移交自治警察就说分散不够。无论如何,改变延续70多年的国家警察体制不会容易,但必须把试错降到最低。因为不能拿国民治安做实验。
▲洪议员=正如检方所提出的,自治警察队与现有一线警察署共存并立,确实有畸形的一面。也可能出现管辖权之争。因此在自治分权委的讨论过程中,主张把警察署层面也移交自治警察的意见很多。但必须考虑警察方面的立场。因为一次性移交过多,会在自治警察制尚未立稳的情况下引发治安空白问题和侦查力量削弱。
高基哲 Korean National Police Agency 自治警察推进团长 ——如何划分国家警察与自治警察之间的角色也是重要问题。事实上,先行试验权限分配的济州也经历了试错。
▲黄教授=正在试点运营的济州道按职能划分了警察事务。我认为这样做在现场必然会产生双重运营的问题。自治分权委最初的方案是,在把地区队、派出所移交自治警察的同时,按据点设置地区巡逻队。例如某警察署下有10个派出所,按原方案,10个派出所归属自治警察,3至4个据点巡逻队归属国家警察。若像济州那样按业务划分,10个派出所移交自治警察后,国家警察也得再设10个。犯罪何时何地发生无法预知。因为自治警察负责的犯罪并不只在管辖区域内发生。
▲洪议员=我同意教授所说会产生混乱。关键是在现行体系下,让警察而不是受害当事人或报案人去操这份心。并且让最快到达的警察赶赴现场。比如接到杀人或暴力报案时,无论自治警察还是国家警察,都不会有人回避。在自治警察获得现行犯抓捕权和初步处置权的前提下,让距现场最近的警察先出动就可以了。在区分角色的同时,绝不能出现治安空白。目前仅把生活安全、交通、地区警备等事务移交自治警察,今后还要不断提高其职能。为此教育培训要跟上,侦查能力也要培养。这并非只为自治警察。对国家警察也会有帮助。不能简单地二分法思考。
▲高团长=济州的情况是未被赋予初步处置权,因此自治警察有行动消极的一面。此前112报案由国家警察专责,没有太大问题,但今年1月起在济州道全境按报案种类由国家警察与自治警察分别出动。于是出现了自治警察出动后因无初步处置权而无法采取措施的情况。目前济州自治警察遇到的问题,很多源于依据济州道特别自治法运营所产生的局限。警察法修正案若通过,自治警察现有的问题也会大量缓解。
——预算保障以及与地方豪强势力勾结的问题,也是自治警察扩大实施过程中令人担忧的问题。
▲洪议员=在自治警察制扩大实施之前,一线警察感到不安。因为担心待遇或身份可能下降。像首尔这样的地方财政状况好,而农渔村地区财政自立度较低。他们担心一旦去了这类地区待遇是否会变差。为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法律中已作明确规定。现在国家警察要在全国范围内调动任职。相反,自治警察会在一个地区长期工作,我认为这样能找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有很多人担心自治警察会与地方土著势力勾结,而警察署层面不移交自治警察的并立结构正可以发挥优势。若连一线警察署都移交自治警察,整体上可能发生勾结,但在并立结构下,可以通过国家警察的情报收集过程再一次筛查自治警察的越轨与腐败。若这种制衡机制运行良好,反而可能比现在更有利于切断地区发生的勾结链条。
▲黄教授=我承认自治警察长期驻留一地可能提高发生勾结的可能性。事实上,此前一直由检方监督警察的越轨行为,但组织不同的检方与警察在了解彼此属性上存在局限,实质性制衡很难,只是事后介入的程度。国家警察与自治警察彼此了解。正因为彼此熟悉,制衡也会更到位。我认为会产生双倍的监督能力。预算与财政问题方面,目前正在研究设立自治警察交付金的方案,我认为无论以何种形式都会设立。若新设交付金,因地方自治团体财政自立度而产生的差别虽会有些差异,但大部分将被抵消。
黄文奎 中部大学警察行政学系教授 ——若要为自治警察制的成功实施提出建议?
▲黄教授=此前围绕自治警察制有众多百家争鸣式的替代方案和讨论。对于各种方案,大家忙于提出新方案,而不是寻找共识点。现在已形成反映各利益相关方想法的方案。我认为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把这一方案打磨得更精细。
▲高团长=在济州道工作期间,现场存在重复出动问题或业务管辖权问题,但一线警察定期会面讨论,解决了许多问题,也提出了发展性方案。我也确信在二元体制下同样能够确保居民安全。就济州而言,我还看到在把生活安全、女性青少年、交通领域的人力划归自治警察后,与地方自治团体挂钩的团体进行咨询、治疗等衔接。在自治警察体制下,通过这种衔接,能够有效提供与居民更贴近的治安服务。
▲洪议员=1995年引入地方自治制度时,也像现在这样有很多人担忧与豪强势力勾结或产生混乱。现在提出的问题与当时并无不同。引入地方自治制已经过去25年。实际上很多国民认为,通过地方自治制,地方行政变得更亲近居民、更加民主化。自治警察制因为是首次,也出现诸多担忧,但我相信也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