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曾用锅煮过一次方便面的人都知道,水加热到摄氏100度左右就开始沸腾并变成水蒸气。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液态水分子之间由较弱的氢键相连,随着温度上升,分子间距离逐渐拉大,最终变为气态水蒸气。在这一过程中,体积增加约1680倍。1992年2月,釜山某工厂员工食堂内的大型压力饭锅爆炸,造成多人伤亡,令人痛心。压力锅内部的水气化后体积大幅增加,简陋的安全装置无法抵挡蒸汽之力,于是发生了爆炸。类似事故在此之前也频繁发生。能否将这样的蒸汽之力用于人类的便利?这是人类历史上长久的疑问之一。
根据现存记录,对这一问题的首个回答出现在公元1世纪前后。据说古希腊数学家希罗设计了一种利用水蒸气之力使球形装置旋转的简单蒸汽机。这一被称为“汽转球(Aeolipile)”的装置当时是否真的制造出来并不确定。只能由此推测,2000年前的人们也想到可以利用水变为水蒸气时产生的体积差异获得强大的力量,并将这种力量用于有益的目的。如果早在20个世纪前就能想到这一步,为何实用的蒸汽机没有比我们所知的更早出现?这恰恰说明,蒸汽机这一实用技术仅凭水的气化这一基本原理是无法实现的。
首先是燃料问题。要煮沸水就必须烧燃料,而仅靠木柴来运行实用的蒸汽机是很勉强的。比木材热量更高的燃料是煤炭。煤炭是数百万年前在地球上繁盛的植物被深埋地下,经长期微生物分解后在高温高压环境中变质而成的物质。人类很早就察觉到,地下可以发现的这种黑色物质是含碳量极高的高效燃料。靠近地表容易获取的煤炭在13世纪前后就已趋于枯竭,此后开始开发采掘深埋地下煤炭的技术。在可能埋有煤炭的地区垂直向下深挖,然后沿煤层走向水平扩展坑道。矿工们不得不忍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坑道中的恶劣劳动环境。
煤炭开采量的增加与高效蒸汽机的开发紧密相连。理所当然地,燃料产量增加后,人们自然会更加关注有效利用它的技术。16至17世纪,英国、埃及、意大利、葡萄牙、法国等地的众多发明家为制造实用蒸汽机而努力。另一方面,为开采更多煤炭而将坑道越挖越深,严重的安全问题也随之浮现。地下水意外渗入坑道致矿工被埋的事故频繁发生。蒸汽机是应对煤矿浸水事故的一种解决方案,它起到将积于地下坑道的水抽到地表的抽水泵作用。1712年英国发明家托马斯·纽科门制造的“大气压发动机”成功解决了这一问题,是首台取得商业成功的蒸汽机。此时的英国不仅在蒸汽机技术上领先,其煤炭开采量更占到世界的80%以上。
纽科门的发动机高近7米,仅气缸就长2米、直径52厘米,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它燃烧大量煤炭,输出功率为11马力。考虑到如今我们日常使用的轿车大体具有250至430马力的输出,这是一台相当低效的机器。原因在于纽科门发动机是通过周期性地向气缸内部浇冷水降温的方式运转的。气缸每完成一个循环都会经历剧烈的温度变化,大量能量随之散失到空气中。或许正因如此,纽科门发动机在燃料易得的煤矿地带之外几乎见不到。换言之,直到18世纪初,蒸汽机仍停留在被束缚于特定地区的固定动力源,其影响力也只能是有限的。要使蒸汽机上升到大规模产业动力源的地位,就必须划时代地提高效率。
纽科门发动机问世约半个世纪后,蒸汽机效率问题的解决方案出现了。1765年,苏格兰的詹姆斯·瓦特设计出在主气缸外部另设冷凝器的方法,使蒸汽机运转期间高温蒸汽能保持不被冷却的状态。凭借这一技术革新,用少得多的煤炭就能完成同等工作量的蒸汽机诞生了。这不仅仅意味着机械效率的提升。强大的动力源可以自由移动后,自然开始出现在能获得廉价劳动力的地区。资本家们以瓦特的蒸汽机为动力源,在大城市兴建巨大工厂,因圈地运动失去耕地的农民则涌入这些工业城市成为工人。这就是我们所知的“工业革命”这一社会经济变动的开端。
据说工业革命之后,蒸汽机变为内燃机,主要燃料从煤炭变为石油。但利用蒸汽之力的技术依然牢固地留在我们身边。截至2018年,韩国用于发电的能源中占比最大的是煤炭,高达42%。与18世纪的蒸汽机相比效率应已大为改善,但仍在沿用烧煤煮水、水变为蒸汽产生动力推动涡轮机的基本原理。近来,随着社会对过度碳排放导致的气候变化和细颗粒物的关注上升,燃煤电厂的新建计划遭到反对。结果,18世纪以来构建的依赖化石燃料的经济体制,如今变成了威胁人类的局面。
9月21日,为要求应对气候变化引发的人类危机的对策,世界各地将举行全球气候罢工。在韩国,预定于周六下午3时在大学路举行“气候危机紧急行动”。参与气候危机宣言的664名韩国知识分子与研究者指出,与其他国家相比,韩国政府当前的应对大幅落后,难以摆脱“气候恶棍国家”之名。他们评价称,政府提出到2030年将燃煤发电比重降至36.1%的目标,远不足以化解人类当前面临的气候危机。如此,一旦在我们社会中扎根的蒸汽机技术便与周边各种要素结合,变得难以剥离。过去250年间,煤炭与蒸汽机的复合体对提升人类福祉起了很大作用,但如今告别的时刻是否正在缓缓到来?希望2019年能成为这一旅程的重大分水岭。/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