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上存在的各类投资策略中,最常见的一种是动量策略。正如弹性或加速度这一词语的本义,该策略以上涨的品种会继续上涨、下跌的品种会继续下跌这一预期为前提。与这种动量策略采取完全相反思路的策略,就是逆向(contrarian)策略。逆向策略的依据是资产价格长期会向均值收敛这一假设。据此,它以卖出涨幅过大的品种、买入下跌品种的视角看待市场。两种策略完全对立,但并不能认为只有一方是正确答案。因为随着市场阶段和标准的不同,各策略的表现会循环往复。由于金融时间序列普遍具有波动率聚集的特征,动量策略占优的情形更为常见,但逆向策略则可以在阶段转换时点于短期内获得大幅收益。
动量策略不仅在交易过程中,而且在认知市场的整个过程中,都倾向于对投资者的判断力产生广泛影响。举一个例子,2007年年中次级贷款不良问题成为市场重大议题时,业界看待此事的视角出乎意料地乐观。2007年8月,美联储通过FOMC会议纪要表示,尽管发生次贷事件,美国经济在未来数个季度仍将持续增长。在此之前的7月,华尔街主要CEO曾一致表示次贷危机对市场的影响有限。其中还包括雷曼兄弟和贝尔斯登的CEO。众所周知,一年之后全球市场便面临了灾难般的局面。但这并不是要说他们未能预见未来本身有错。问题在于,尽管许多指标都指向极限状况,他们的判断力却过度依赖此前数年所谓金发女孩经济的经验。相反的情形也是如此。2009年2月股市触底并开始反弹,但分析师们依然只是预测形势会进一步恶化。
最直观地显示经济扩张与放缓过程的指标之一是负债比率。经济随杠杆一同增长,当这一杠杆达到再也无法支撑的极限时,便转为去杠杆并收缩。在金融资产带来的边际收益高于融资成本的区间,借贷持续增加,经济也随之增长;但从成本开始超过收益的时点起,资产价格下跌,经济面临衰退风险。直接反映这一变化的指标是长短期利率差。决定借贷成本的短期利率高于具有向经济增长率收敛属性的长期利率的时点,即长短期利率差倒挂的那一时点被视为危机征兆,原因正在于此。
那么当下全球经济与资产市场处于何种位置?正式始于2009年6月的美国经济扩张目前已持续123个月,达到历史最长纪录。美国非金融企业负债比率已升至GDP的47%,开始超过2007年的水平。随着经济放缓担忧日益具体化,生产、投资、物价指标一齐低迷,作为心理指标的PMI也自2016年以来首次降至50以下。而长短期利率差的倒挂就发生在今年8月。这是2007年6月以来12年间的首次。
在此时点,如何看待市场才算合理?如果尽管面临诸多困难局面,仍期待经济前景依然乐观、资产价格将上涨,那么这是否是我们的判断力偏向了过去数年美好记忆的结果?不能忘记经济是在扩张与收缩阶段之间循环的周期。未来当然是无人能够断言的领域,但即便如此,我认为现在是应当警惕资产价格下跌的时点。去杠杆成为现实的那一刻,就是投资市场冬天开始的时点。
不过,即使资产市场真的面临调整,也不必过于悲观。因为在波动阶段也存在能够规避风险并获取收益的防御性策略。在经济放缓阶段获取收益最基本的策略,是扩大作为避险资产的国债比重。在经济复苏、物价反弹之前,市场利率将下行,与利率成反比的债券价格将上涨。如果进行股票投资,则宜提高低波动、高股息品种的比重。这些品种在股市上涨时跟不上股指的上涨速度,但在下跌阶段反而会表现稳健。此外还有能够获得较高股息收益的优势。最后,也可以考虑将贵金属纳入组合的一部分。因为从经验上看,在利率下行、股市不再上涨之时,金银价格大幅上涨的情况居多。
市场阶段的转换往往在某一天突然到来,大多出现在乐观论盛行的时刻。不必陷入悲观论,但现在是该思考动量策略与逆向策略为何能长期共存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