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20 | 조상인 기자

“只要眼和口还活着就能创作”…中风也未倒下的艺术魂 [走近人间白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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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准因中风倒下,很多人担心这位天才的创作活动是否就此“终结”。他本人“一定要重新站起来”的意志很强,周围的照料也极为周到。白南准的技术协助者、工程师李正成在白南准倒下的1996年4月恰好在美国。他每天早晨去纽约的韩餐馆江西面屋,买刚做好的饭和大酱汤送去。展览协助者朴英德为白南准的老毛病糖尿病和亚洲人常见的中风寻来良药,从日本飞往美国。白南准终于能够活动身体,在纽约大学附属医院住院一个月后出院,转入拉斯克康复医院。

每天送早饭,中风药从日本空运

在悉心照料下住院一个月即开始康复

护士涂红唇、穿红色紧身裤

利用“性本能”的治疗过程被拍成视频

妻子久保田创作出《性治疗》作品

康复医院的治疗过程很独特,旁观的妻子久保田成子的视角也不同寻常。久保田看到医院为患者安排异性护士、利用力比多(性本能)进行康复治疗,据说想起了美国歌手马文·盖伊(1939~1984)的歌曲《Sexual Healing》。据她的回忆录《我的爱白南准》记载,“两名健康年轻的女护士涂着红色口红、穿着红色紧身裤,刚刚大学毕业”,并描述说“用丰满的胸部压着南准,把他当婴儿一样对待”。虽然久保田嫉妒心强,但这是治疗,也无可奈何。

有一天,一位巡房的护士认出白南准并打招呼,说自己是白南准在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授课时的学生。她问成子:“听说您也是影像艺术家,摄像机在哪儿呢?不是什么都该拍下来吗?”那一瞬间,久保田意识到,枯燥的治疗过程也可以成为作品。成子从此开始拍摄,将视频剪辑成名为《Sexual Healing》的作品,并于2000年3月在纽约的Lance Fung画廊展出。不过白南准说不想看到自己无力又浮肿的样子,对那件作品一眼都没看。

医院生活很憋闷。不能四处走动,常常只能坐着远望山峦。对于因不断涌现的新创作灵感与热情而连休息、生养子女的时间都不够的他来说,这足以令人烦闷。白南准刚开始得到应有的关注却因病倒下,他也曾抱怨“世界不公平”,但另一方面他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形。

1995年筹备光州双年展的某一天,时任展览组长的郑俊模问道。

“老师,您下达创作指示之后,即使助手或其他人稍作改动,您也会说‘没关系’‘没问题’‘很好’。那样还能算是老师的作品吗?”

白南准咧嘴一笑答道。

“即便如此,那也是从我这里最先开始的想法,所以没关系。我按自己的配方做的三明治,别人多撒了点酱、多放了点洋葱,不会因此就变成那个人的。所以其他艺术家手不能动就结束了,但我可以。我只要眼睛和嘴还活着就能创作。”

正如他所说,白南准在倒下约半年后的1996年9月前后,语言功能恢复到可以向助手长时间下达创作指示的程度。虽然要依靠轮椅,但也能稍微行动。他带着不便的身体创作的晚年十年由此开始。

白南准为在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苏荷分馆的展览首次站到公众面前。他还特意拄着拐杖走了几步给大家看,并宣布了此间构想的创作计划。

“我每周接受三次物理治疗,好在头脑还活着。几年前开始,我的兴趣就从影像艺术转向激光艺术。以后我的作品里也许不会再有电视显示器了。”

“关注激光艺术,我的作品中电视可能消失”

患病半年靠“说话”创作……提出新构想但

“偷运作品”……久保田设下“人的帷幕”影响

与韩国美术界沟通渠道减少,制作费产生矛盾

一度与护理员制定“夏威夷出逃计划”

构想作品尚可,生活却艰难。无法独自出行,需要24小时守在身边的护理员。名叫“史蒂芬”的护理员在白南准中风倒下之前就已陪伴在侧。最初因糖尿病这一老毛病开始同住,后来承担了全身麻痹患者的护理。史蒂芬身材高大又温和,但只在外出或外出用餐归途的“运动时间”里格外冷酷无情。他在到达默瑟街公寓前一个街区的斯普林街停下轮椅,让白南准从轮椅上下来,扶着他,让他用自己的腿力走路。患者每天都反抗,说累、说做不到、说不愿意。

“南准,对我发火没用。你必须走。今天不走这么多,就算太阳落山我也不回家,你随便吧。”

多亏这被强制进行的运动,白南准的腿部血液循环得到改善,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健康。珍贵的人往往在不在身边时价值才格外显现。2001年,西班牙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了名为“白南准的世界”的回顾展。中风后首次长途海外旅行前,才发现史蒂芬没有护照。因为他的非法移民父母没有为儿子办妥公民权问题。无奈只能另找护理员同行至西班牙。随行护理必须准确掌握半身不遂患者一天排便几次、间隔多少分钟等生理节律。新手护理员与史蒂芬不同,白南准在西班牙度过了一段不便的时光。最糟的情况在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返家途中爆发。李正成打电话问是否顺利到达,白南准勃然大怒。

“我遭受了人生最大的耻辱。我从肯尼迪机场回来的路上,在车里失禁了。我这算什么样子。”

还能再怪谁呢。白南准含糊地说了句“我是病人,也没办法”。

另一方面,从白南准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对外界竖起警戒之刺的成子,在这前后开始设下人的帷幕。1997年筹备明斯特雕塑项目参展并在首尔举办个展的朴英德画廊代表朴英德,以及2001年在奥林匹克公园策划激光艺术秀的现代画廊代表都炯泰等人,也渐渐被断了联系。美术评论家金弘姬与文化行政官千浩宣夫妇也在2000年1月古根海姆美术馆回顾展之后再未见到白南准。事实上,白南准的纽约工作室几乎等同于“开放之家”。除了长期交往的人之外,许多韩国人来访白南准,每次主人都热情招待。成子开始怀疑这些韩国人。当时白南准坐着在纸上涂画,制作了相当多蜡笔画。成子似乎产生了误解,认为从韩国来的人在瞒着她偷运病中白南准的作品。白南准的作品销售款正式汇入成子的账户,而成子不肯拿出用于新作的再投资费用也是问题。白南准瞒着妻子挪用预付款制作作品,被发现后还引发了矛盾。

病中的白南准想念故乡。他曾提起去韩国针灸会不会好转,但成子大发雷霆,他便不敢再想。

有一次,他与工程师李正成、护理员史蒂芬制定了“夏威夷出逃计划”。

“成子喜欢夏威夷,先去夏威夷旅行。然后我们坚持不回纽约,无法在一个地方久留的成子会憋不住,自己先走。那样我们三个就逃到韩国去。”

他们像顽童一样密谋、嘻嘻笑着,但成子一句“不(No),夏威夷”让计划落空。电话通话对象几乎只剩郑俊模一人。时任国立现代美术馆学艺室长的他是连接韩国美术界与白南准的沟通渠道。郑俊模坦言:“打电话到纽约请转接白南准老师时,明明能听见远处他说话的声音,却常被以‘在睡觉’‘不在’为借口不予转接”,“好不容易通上话,白老师会用韩语骂妻子说‘那女人就是不肯把电话转给我’”。

更糟的是,史蒂芬在2003年前后离开了白南准的家。因为他不知何时开始碰毒品,精神变得混乱。成子说史蒂芬似乎偷走了作品和钱,甚至打起了官司。这一时期诉讼接连不断。白南准与曾任其助手的设计师布莱尔·瑟曼、专属画廊卡尔·索尔威等因款项支付问题打起官司。这成为白南准的哥哥白南一的长子、侄子肯·哈库达与白南准夫妇迅速亲近的契机。

肯·哈库达在哈佛大学主修法学,因此担任白南准的法律顾问。他自然频繁出入叔叔家,白南准也信任他,日后甚至将著作权继承给了他。只是他也完整地承受了成子对韩国人和韩国美术界的负面成见的影响。肯不喜欢白南准以义气与情分行事、粗放随意的创作方式。他甚至“否认”白南准曾许可并下令制作的作品,与韩国的隔阂由此加深。最近国立现代美术馆制定《多多益善》的修复计划时,却未能与著作权人肯·哈库达商议,也是因为从那时开始积累的陈旧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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