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南准以“报纸上瘾者”闻名,早上一睁眼就先找报纸。他起床时间较晚,约在10点,但会把《纽约时报》(NYT)、《国际先驱论坛报》、《华尔街日报》(WSJ)读得一字不漏。如果缺了几份报纸,他就叮嘱助手“来的路上买点报纸”。德国《明镜》周刊等外媒乃至韩国报纸他也一并关注。工作室附近报摊的主人一看到白南准要来,就麻利地把各种报纸各抽出一份备好。他总是开着CNN这类新闻专业频道,连华尔街的股指都记得一清二楚。
“今后的录像艺术(Video Art)将会变成信息艺术(Info Art,是“信息艺术”的缩写,白南准的新造词)。把计算机和信息结合起来就是通信,通信将使世界合为一体,并使新的艺术成为可能。今后的世界将是电子(Electronic)的时代,运用电子的艺术将受到瞩目。所以要走向信息艺术、Info Art。”
白南准在纽约时,常给身在韩国的金弘姬夫妇打电话,聊各种世事变化。现任白南准文化财团理事长的金弘姬,曾任韩国最早的替代空间“Ssamzie Space”馆长、京畿道美术馆馆长、首尔市立美术馆馆长,并担任2003年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专员、2006年光州双年展总监,是一位“传奇策展人”。她的丈夫千浩宣是“第一代文化艺术行政官”,1968年以青瓦台外交政策行政官起步进入公职,历任纽约韩国文化院文化宣传官、文化部文化艺术局长、国会事务处文化观光委员会首席专门委员。这对夫妇因1979年千浩宣赴纽约韩国文化院工作而开始了美国生活。
那个年代,“Kitchen”作为纽约前卫艺术的摇篮声势正盛,这里也因是白南准的活动舞台而知名。1981年10月12日,千浩宣、金弘姬夫妇受现代舞蹈家摩斯·坎宁汉舞蹈团后援会会长芭芭拉·图尔女士之邀,观看了Kitchen创立十周年演出。当天作为表演者登场的白南准,呈现了摔碎唱片、把小提琴砸碎的行为表演。当时在亨特学院研习美术史的金弘姬,演出一结束便迅速捡起碎唱片的一块,请白南准签名。这是一次莽撞的初次相遇。白南准邀她到工作室,用油彩认真地签了名,并说“签名是免费的,但这些东西得好好放进首饰盒里”。因这份缘分,两人成了一生之交。千浩宣从1984年以《早安,奥威尔先生》开篇的“卫星三部曲”的促成支持,到向国立现代美术馆提议安装《多多益善》,在物质和精神上都帮助了白南准。这对夫妇是连接白南准与韩国的桥梁,因此通话频繁。1995年初某天打来的电话就是其中之一。
“我打算在光州双年展上办一个以‘Info Art’为题的信息艺术展。希望金夫人(金弘姬)来担任策展人。”
金弘姬因与白南准的相遇而对录像艺术开了眼界,并随调任加拿大大使馆公报官的丈夫前往加拿大,在康考迪亚大学以《作为偶发艺术延伸的白南准录像艺术》论文取得硕士学位。她在回国的1992年将论文加以修订,出版了韩文单行本《白南准与他的艺术》。次年1993年3月,她首次把大规模的激浪派(Fluxus,20世纪60至70年代盛行的国际前卫艺术运动)活动引进韩国。该活动作为艺术殿堂开馆纪念庆典策划,在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国文化院、启园艺术大学、现代画廊、原画廊等地同步开展节目。加之她还成功举办了连接首尔与纽约媒体艺术的“首尔—Nymax节”,在白南准看来,她已不知不觉成长为“值得信赖的策展人”。
白南准与曾任美国IBM美术馆馆长的辛西娅·古德曼共同担任总监。策展人金弘姬则被托付“亚洲的录像艺术与多媒体”。在这场展览中,白南准提出了“孔洞论”。
“人的身体上大约有10个孔洞。其中眼睛具有80%的输入和20%的输出功能。耳朵输入98%,只输出2%。但这2%非常重要。羞愧时耳朵会发红,这起到让人与社会相融、不陷入犯罪的重要功能。故而表示羞耻的汉字‘耻’由‘耳’与‘心’两个字组成。(中略)鼻子只有100%的输入。嘴既是输入器官又是输出器官,总是极其忙碌。而且偶尔还会呕吐。肚脐一生只在母亲腹中的9个月里发挥作用。显然胎儿与母亲之间连着宽带高保真综合业务数字网(ISDN)线路(我并不是反堕胎论者!)。”
白南准把人体的孔洞比作机器的输入输出器官,谈论“交互媒体”时代。他说“硬件设备的购买价格对高级艺术的革命和贫穷艺术家的创作有决定性影响”,并回顾自己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录像艺术,预言了此后20年的艺术。
“随着个人计算机时代的到来,设备将蜂拥而至,‘硅谷图形’的工作站(2.5万美元)也将在三年内降价到艺术家买得起的水平。今后20年会如何变化?2015年会怎样?令人伤感的事实是,到那时我已83岁了。除此之外,交互艺术没什么不好。而且在某种意义上,1995年至2015年间的录像艺术,将通过实现‘录像艺术/录像生活’的双向沟通而超越自身。”
第一届光州双年展共举办了6个特别展。有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林英芳策划的“作为证人的艺术”,元东石与郭大源策划的“光州,五月精神展”。策展人张锡源的“文人画与东方精神”、如今已成为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的美术史学者尹凡牟的“韩国近代美术中的韩国性”、美术评论家徐成录与尹晋燮策划的“韩国现代美术的今天”等展览,梳理了韩国美术的历史。而成为画龙点睛之笔的“Info Art”展,则提示了艺术即将到来的未来图景。
白南准一旦开始做什么就格外投入,而且常因想做得更好而把事情越做越大。“Info Art”展也大幅超出了既定预算。白南准为筹措预算不惜出演广告,还投入了不少私人资金。临近开幕的最后阶段,他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胡子拉碴、衬衫扣子都没扣全就在展场里奔忙。
金弘姬说:“白南准的信息能力出众,而信息正是在他的艺术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概念”,“若是一个没有信息能力和信息意识的人,绝不可能预见到想出录像艺术、把技术运用于艺术并使之确立为一个门类。”她还表示:“白南准构想的‘电子超级高速公路’或互联网概念都与信息相关,白南准甚至看透了它们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技术影响力”,“1995年的‘Info Art’展既是双年展特别展,也是在艺术家白南准创作的延长线上,提前展现艺术今后将如何扩张的场合。”
当然,要实现先行者的梦想,当时的技术力也有“跟不上的部分”。那是仅连接互联网就要花上30分钟的年代。部分外国艺术家计划把作品装在光州、自己回国后在当地用计算机远程控制,但因互联网不畅而遭遇“不可能”。曾担任白南准助手的艺术家保罗·加林把影像作品装在CD-ROM里带来,却因计算机内存容量不足而无法运行作品,闹出一场风波。白南准的妻子、艺术家久保田成子的作品上悬挂的小型显示器还曾被盗。
其间,光州双年展成为韩国国内举办的艺术节中首个开设“主页”的活动。与李在雄共同创办Daum Communications的朴健熙(1967~1995)搭建了既能介绍活动、又能实现酒店预订电算系统的主页。由此,光州双年展得以利用“最尖端信息通信手法”开展国际宣传。当时兼任光州双年展展览部长与宣传专门委员的前国立现代美术馆学艺室长郑俊模评价说:“那时候录像艺术只在海外美术馆被涉及,在韩国国内还只是‘未知领域’,而白南准创造了正式介绍它的契机”,“汇聚了世界级策展人与艺术家的白南准,不仅是录像艺术的创始者,在文化行政层面上,也是在今日韩国美术变化与发展史的一条轴线上起到决定性契机作用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