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名称:西方石油 OCCIDENTAL PETROLEUM,《财富》500强排名:第167位,营收:189亿美元,营业利润:41亿美元,员工人数:1.1万人,股东总回报率(2008~2018年平均):3.8%
获得沃伦·巴菲特100亿美元“筹码”支持的西方石油CEO薇姬·霍勒布(Vicki Hollub),拿到了美国石油业最大的一手“扑克牌”。但现在还不该轻易预言胜利。By JEN WIECZNER
今年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沃伦·巴菲特接到了美国银行CEO布莱恩·莫伊尼汉(Brian Moynihan)的一个电话。莫伊尼汉问:“西方石油加入了对竞争对手原油钻探企业阿纳达科(Anadarko)的收购战。你是否有意支持这一实现可能性不大的尝试?”两天后,西方石油CEO薇姬·霍勒布飞往奥马哈,直接向全球最著名的投资者推介。她只用一个小时就说服了巴菲特。
那个周日,伯克希尔·哈撒韦CEO巴菲特向霍勒布承诺:“如果能促成这笔交易,我将提供100亿美元资金支持。”当然,其中有一个复杂的变数:阿纳达科已承诺出售给石油大企业雪佛龙(Chevron)。因此若撕毁协议,需赔付10亿美元。但随后,在美国石油生产的圣地——从得克萨斯延伸至新墨西哥、面积达8.6万平方英里的著名二叠纪盆地(Permian Basin),蕴藏着极为庞大的石油——发生了惊人的反转。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巴菲特与霍勒布会面后仅十余天,占据报纸头版的竞购战便落下帷幕:雪佛龙(今年《财富》500强第11位)退出,西方石油(第167位)宣布将以含负债合计570亿美元收购阿纳达科(第237位)。这是(埃克森收购美孚之后)20多年来美国石油与天然气行业规模最大的合并。这家整合后的公司预计将一举跻身《财富》100强精英之列。
巴菲特在接受CNBC采访时对自己的投资解释称:“最重要的是,我在对长期油价下注。”但他没有说明是否因预期油价进一步上涨而投资。这一点颇为引人注目(他拒绝了《财富》就这一部分的采访)。巴菲特只是在电视采访中补充说“这也是看好二叠纪盆地前景而做的投资”,未作具体说明。
当然,二叠纪盆地被视为名副其实的美国迄今所知最大石油储藏地之一。它也让美国成为全球第一产油国。二叠纪盆地厚厚的页岩沉积层——通过水力压裂后抽取石油——不仅吸引了雪佛龙、西方石油和阿纳达科,还吸引了数百家其他钻探企业。它们分布在新墨西哥的部分偏僻地区,以及西得克萨斯广袤的土地上。这股被称为“水力压裂(fracking)”热潮的狂风,去年将美国原油产量推高至日均约1100万桶的历史最高水平。美国由此在冷战结束后首次超越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
根据最近的月度数据,仅二叠纪盆地一地的日原油产量就超过阿联酋、加拿大和伊朗。一些人预计明年还将超过伊拉克。如果二叠纪盆地是一个国家,这一西南部地区将位列全球第四大原油生产国。Integrity Viking Funds的首席投资官(CIO)迈克·莫里(Mike Morey)表示:“二叠纪盆地就像页岩业界的800磅大猩猩,是绝对的存在。”他管理着收益率位居前列的能源股票型基金。
二叠纪盆地不仅在美国,在全球也是石油钻探成本最低的地区。与深海及近海设备需要巨额投资不同,钻探企业即使二叠纪原油每桶仅50美元也能获利。这使二叠纪盆地对能源企业而言无异于绿洲。因为自2014年西得克萨斯原油价格从107美元的最高价崩塌以来,它们一直处境艰难。此后数年,原油价格一次也未接近三位数,还曾跌至每桶26美元。
尽管市场担忧与中国的贸易战持续会令需求放缓,但今年迄今原油价格总体呈上涨态势。结果每桶上涨约35%,维持在62美元左右。不过,认为价格有理由进一步大幅上涨的乐观者寥寥。长期研究能源领域的经济学家米歇尔·米绍·福斯(Michelle Michot Foss)解释称:“在没有真正持续的地缘政治事件,而只有间歇性冲击影响市场的情况下,大宗商品价格本身绝无上涨的理由。”她现为莱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能源研究中心研究员。
事实上,尽管对伊朗制裁重启导致生产受阻——利比亚、委内瑞拉等其他OPEC国家也出现了混乱——二叠纪盆地仍生产出足以迅速补充短缺库存的充沛供应量。摩根士丹利股票分析师德文·麦克德莫特(Devin McDermott)分析称,从大衰退结束的2009年到行业范式转变的2014年,“我们摆脱了十年的资源短缺。那段时期的焦点是石油供应的峰值。‘石油究竟何时会耗尽?’才是最大关切。但现在石油已超出我们所需地大量涌现”。而且二叠纪盆地蕴藏的原油至少还能再支撑20年。
在历经数代原油周期的涨跌之后,如今企业开始思考:没有大起大落的价格或许才是可以期待的最好结果。总部位于休斯敦的能源投资银行Tudor, Pickering, Holt & Co总裁丹·皮克林表示:“业界正在意识到,不能再期待更高的价格。”他预计在不远的将来,石油将在每桶50~75美元区间交易。
他说,最终政治力量也在发挥作用。一方面,OPEC石油卡特尔已准备好在价格跌至无利可图的水平时减产;另一方面,特朗普总统为刺激美国经济而希望维持较低的汽油价格。皮克林补充说:“我认为价格区间是既定的。OPEC在每桶50美元时会减产,特朗普在涨到70美元时会发推特。”特朗普总统上任后,越来越频繁地就石油和天然气价格发推(今年8次中仅4月就有3次)。他大体上都在要求OPEC扩大市场供应。
价格也许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但钻探企业正在寻找应对之道。过去半年多,美国能源公司通过削减资本支出、减少钻机数量来提高盈利能力,并集中精力保持更充裕的现金流动性。资产管理公司Guinness Atkinson的投资组合经理乔纳森·瓦格霍恩(Jonathan Waghorn)说:“我们通常会用‘如今每桶60美元就是未来的100美元’这样的说法。”他曾在壳牌(Shell)担任钻探工程师。
讽刺的是,石油业的鼎盛期恰恰不是那个时候。瓦格霍恩指出:“几年前石油每桶100美元时,企业也没能赚到理应赚到的足够利润。”据摩根士丹利统计,勘探及生产石油与天然气的美国企业,直到景气的去年为止,用于资本支出和分红的支出都多于其获得的现金流。结果,自页岩气革命开始以来,标普500能源股的收益率持续低于市场。Simmons Energy——美国Piper Jaffray旗下的石油与天然气投资银行子公司——的总裁兼首席研究分析师比尔·赫伯特(Bill Herbert)解释说:“如果我们当时用水晶球看到美国诞生页岩气这颗超新星的画面,你会认为相关股票将取得极为出色的收益率。但实际上并没有。”
过去几年,能源板块让太多投资者焦心不已。因此其中相当多人干脆放弃了投资。但西方石油的这笔收购交易再次引发了关注。从沃伦·巴菲特处获得的100亿美元今后在投资领域将扮演何种角色,令人关注。
再来重新审视西方石油全力押注阿纳达科收购战、为这场竞争画上句号这一事件。公司也有在二叠纪盆地扩大规模的目的。过去数月,西方石油已悄然超越体量大得多的雪佛龙,登上该地区原油生产商第一的位置。但要一直守住这个位置恐怕不易:因为雪佛龙正在二叠纪盆地迅速扩张野心。该公司最近承诺“到2020年将产量提高53%”。
因此雪佛龙同样想要阿纳达科。两家石油生产商结合这一构想承诺了如下独有优势:两家公司在二叠纪盆地各自管理的区域沿着旧得克萨斯 & 太平洋铁路线展开。合并后这一区域会像巨大的棋盘一样统一起来,意味着有可能削减成本。竞争对手西方石油自然会被挤出竞争。
西方石油也应该意识到,一旦如此,自己几乎不可能守住该地区第一生产商的位置。正因如此,西方石油也在觊觎阿纳达科,实际上已就潜在收购交易谈了近两年。当雪佛龙4月中旬宣布以含负债500亿美元收购阿纳达科时,西方石油意识到自己已陷入困境:如果想要阿纳达科,就必须设法撕毁与雪佛龙的协议并支付10亿美元“嫁妆”。
在二叠纪盆地,几乎不存在把钱浪费在“干枯”油井上的风险。因为正如页岩层构造所揭示的,所有人都知道石油就埋藏在“致密岩层(tight rock)”之中。这里离墨西哥湾沿岸地区(Gulf Coast)也近,企业把原油供应到市场也很便利。
尤其是眼下新管线正陆续投运,更是如此。福斯说:“在非常多的方面,这都是企业最想要的理想条件。”“他们得以构建从油田到市场的完整价值链,在美国也能接近海岸以实现快速出口。这些都是企业过去三四十年未曾享有的优势。”
西方石油一口吞下阿纳达科的结果,预计将在这块黄金地带进一步稳固地位。但为此付出了巨额溢价。因为其报价比雪佛龙最初的出价每股高出11美元。此外,巴菲特以100亿美元为代价,获得了年息8%的分红以及10万股优先股。因此并非所有人都认为这一价格合理。事实上,西方石油股价在公开收购阿纳达科后三周内暴跌13%。股东们指责收购价过高,以及巴菲特才是这笔交易最大受益者这一事实。持有西方石油2.8%股份的普信(T. Rowe Price)也在5月股东大会上威胁要把董事会成员全部赶下台。理由是管理层在合并前未通过投票征询股东意见。不过这一威胁并未导致董事被赶走。
普信股票首席投资官约翰·利尼汉(John Linehan)表示:“我们把二叠纪视为西方石油的‘宝石’”,并补充道“最初进行投资的‘决定性理由’就是公司在该地区拥有的资产”。但收购阿纳达科正以颇为微妙的方式稀释这一依据。利尼汉解释称:“两家公司合并后,在二叠纪盆地会拥有更多面积。但其占总产量的比重预计会下降。因为阿纳达科的产量更多集中在该地区之外。”“这场收购战不是为了成为最大的企业。而是为了取得最好的总收益的竞争。”
西方石油CEO薇姬·霍勒布在发给《财富》的声明中表示:“我们熟悉二叠纪盆地。那一地区是我们公司的根基。”“但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不是规模。真正重要的是成为最好而不是最大。而且我认为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霍勒布在最近的业绩电话会上,就省略交易前股东投票的问题表示:“因为雪佛龙也没有那样做,所以我们认为不特意征询股东意见是合理的。”她接着补充说:“只有这样才能在与雪佛龙同等的条件下竞争。”
另一方面,雪佛龙虽然错失阿纳达科,但并无大碍。投资组合经理瓦格霍恩解释说:“海里还有更多的鱼。没有特别的理由认为阿纳达科具有优势。”事实上,由于主要石油大企业都表现出收购意愿,二叠纪盆地的许多生产商都成为潜在目标。分析师尤其关注先锋自然资源(Pioneer Natural Resources)、诺布尔能源(Noble Energy)、阿帕奇(Apache Corp)、康乔资源(Concho Resources)、帕斯利能源(Parsley Energy)、响尾蛇能源(Diamondback Energy)等作为主要收购候选。皮克林预测:“不久之后似将掀起大规模整合之风”,“如果埃克森、壳牌、BP、道达尔再做成另一笔大交易,就会出现寻找舞伴的巨大热潮。在此过程中,‘会不会错失机会’的恐惧将相当强烈。”
仍处于起步阶段的页岩气行业即将到来的并购浪潮,让投资银行家皮克林想起1990年代后期的互联网泡沫。当时投资者追逐高增长,把钱也大量投入盈利能力低下的公司。但市场崩溃后,互联网新生企业最终迎来被合并的命运。皮克林说这“正是现在石油产业正在发生的事”。
一旦企业停止钻探,美国石油产量的整体增长将不可避免地放缓。即使油价最终上涨,激进地重新提高产量恐怕也不是妙招。因为油价可能再次暴跌。Integrity Viking的迈克·莫里表示:“希望这一次业界能学到教训。”
归根结底,二叠纪盆地的生产商有充分理由自行抑制供应和价格。因为他们能以比美国以外许多钻探企业更低的价格从石油中赚钱。尤其在油价低时更易于竞争。库欣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兼联席CIO约翰·马斯格雷夫(John Musgrave)解释说:“如果油价涨到每桶80美元,更多外国竞争企业也会开始生产”,“因此理论上你并不希望原油价格进一步飙升。”
对巴菲特而言,无论油价涨跌他都会赚钱。这归功于他拿到了西方石油的优先股。这看来将成为今后数年石油业界最有赚头的“神来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