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8-22 | 안재후 기자

[美国财富]FORTUNE 500/若沃尔玛与7-Eleven生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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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名称:达乐 DOLLAR GENERAL,500强企业排名:第119位,营业收入256亿美元,营业利润16亿美元,员工人数:13万5000人,股东总回报率(2009~2018年平均)20.2%

巧妙融合了(沃尔玛的)便利性与(7-Eleven的)低价优势的达乐 Dollar General正成长为大型零售企业。这家公司还能成长到什么程度?By PHIL WAHBA

在约有4500名居民的肯塔基州斯科茨维尔 Scottsville小镇广场上,有一家正面为砖墙的盒子型门店。它是达乐连锁中最古老的门店,实际外观也确实显得与其年龄相称。通道杂乱,天花板低矮,灯光昏暗。塑料容器一排排摆放,纸巾堆得像小塔,冰柜里塞满了冷冻披萨。与美元店/*译注:以1美元以下低价商品为主力销售的门店/的刻板印象相符,这里显得无序杂乱,像是陈列着廉价零碎商品的地方。

然而一走进店门,就会看到一件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东西。那就是装满星巴克饮品的时尚冷藏柜。而且柜子上还印着星巴克的美人鱼标志。在这里,购物者可以花2美元买一杯双份浓缩咖啡,或花5美元带走两罐星冰乐。这是一种小小的奢侈,本更适合出现在中产阶层城市的主干道上,而非乡村小镇的广场。考虑到最近的真正星巴克门店位于开车30分钟才能到的鲍灵格林 Bowling Green,这对渴望咖啡因的人来说极具吸引力。像这样刺激冲动消费、价格带相对较高的商品并不只有星冰乐。达乐还有Keurig咖啡胶囊和达能酸奶。圣诞季则销售8~20美元的乐高套装。

达乐的CEO托德·瓦索斯 Todd Vasos转述了他从一位女性顾客那里听到的话:“钱不多并不意味着不想买好东西。”他强调:“达乐能同时为她提供优良的价值,以及买到想要之物的那份奢侈。”

瓦索斯对顾客的收入水平了如指掌。据全球市场调查公司凯度 Kantar的数据,达乐顾客中约57%的家庭收入低于4万9900美元,30%低于2万5000美元,仅够勉强维持生计(美国平均家庭收入约为6万1000美元)。为本期报道采访,记者走访的25家门店都贴有可使用(政府发放给低收入者的)食品券的大幅海报。

然而,达乐虽以最低收入阶层为主要客群,却创下了零售领域最佳业绩。而且去年在电子商务投入极少的情况下,同店营业收入连续29年增长。这是任何一家美国主要零售商都未曾达成的记录。就连大企业沃尔玛也从2010年起有近两年的同店营业收入下滑。

此外,正如瓦索斯Vasos(其名字与亚马逊CEO贝索斯 Bezos相似)所说,公司利用消费者的消费升级欲望,避开了许多其他零售商遭遇的萧条。实际上不少连锁企业已经破产。但达乐去年实现营业收入256亿美元,首次超过大型百货梅西百货的零售部门营业收入。公司股价正逼近历史最高点。市值达330亿美元,是梅西百货的五倍。

达乐于1955年在肯塔基州斯普林菲尔德开设了首家零售门店,此后60多年间凭借一个简单的战略而繁荣发展。在大型零售商回避的小镇里,开设仅提供必需服务的小型门店,只经营少量商品,压缩员工人数,把已经很低的价格维持得更低。2003~2007年担任CEO、现任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的大卫·珀杜 David Perdue这样说道:“达乐就像是7-Eleven和沃尔玛这对父母生下的孩子。它提供7-Eleven的便利性和沃尔玛的低廉价格。”

兼具双亲优点的达乐连锁迅速扩张。它已成为按门店数量计算的美国最大零售连锁,从十年前的8400家增至目前的1万5472家门店。令人惊讶的是,75%的美国人居住在达乐门店5英里范围之内。

然而,还有另一个对近期高速增长起到重要作用的因素。那就是美国消费者购物方式的根本性变化。如今中产阶层购物者更多地在常设折扣店T.J. Maxx而非百货商店买衣服。同样,这一客群也更多地光顾廉价的美元店。泰尔西咨询集团(Telsey Advisory Group)分析师乔·费尔德曼 Joe Feldman解释称:“如今美元店已成为覆盖全部收入阶层的门店。”以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持续的经济大衰退为契机,折扣店身上那种并不受欢迎的污名消失了。此后经济复苏,但折扣店依然人气不减。

这个行业未来仍有充足的成长空间。据尼尔森数据,去年美国唯一门店总数增加的零售行业就是美元店。不过部分数据显示,美元店营业收入仅占零售业总营业收入的4%。公司计划继续投入资本。在去年的季度业绩说明会上,瓦索斯向分析师们表示:“美国还可以再增加1万2000~1万3000家美元店门店。”达乐仅在今年就计划新开975家门店。他强调:“节俭从未像现在这样流行。”

达乐在过去十年里以近乎完美的方式扩张门店。斯科茨维尔门店销售星巴克饮品,并不只是对低收入顾客的施惠。相反,这是为了让中产阶层顾客在店内感到自在的战略。如今,这家公司将中产阶层市场视为再次飞跃的重要来源。为此,它愿意走出熟悉的领域,去抓住新的机会。

问题在于,要确保门店扩张不会破坏这套近乎完美的商业模式。凭借冷冻披萨和薯片建起大型连锁的达乐,正试图向生鲜商品、肉类、健康食品等领域拓展品类(这些领域成本更高、毛利更薄)。公司还计划把门店扩张到大城市和西海岸地区。那些地方其他美元店已经进驻,而达乐的知名度仍然较低。

为应对这些风险,达乐正在缓慢而谨慎地规划变革。也就是说,每次只改造一部分门店。但瓦索斯强调:“完全不变革并不是一个选项。”“零售业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我们需要足够灵活,才能朝着消费者想要的方向前进。”从位于纳什维尔郊区的公司总部向窗外望去,就会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这种必要性。因为眼前正是一家曾是美国零售业象征、如今却已破产的空荡荡的西尔斯门店。

上世纪50年代的某段时期,在肯塔基州斯普林菲尔德,有惊人数量的男性穿着亮粉色的灯芯绒长裤。这种富有冒险精神的男装潮流全靠卡尔·特纳 Cal Turner。他的家人和密友中有人纺织品供应过剩。于是特纳说服对方制作男式长裤。特纳以极低价格买下这些裤子,在自己的门店大量销售。每条裤子仅1美元,价格非常便宜。

卡尔和他的父亲J.L.特纳于1939年在肯塔基州斯科茨维尔创业,后来发展成为达乐。起初是向百货商店供货的批发业务。但随着生意走下坡路,特纳家族转而面向地方低收入群体开设低价的大众化商店。在J.L.特纳的领导下,这家企业开设了越来越多门店,并凭借每件商品1美元的战略取得成功。而且与原公司名称“达乐杂货店”相称,它销售的商品种类足够丰富。

这家企业于1968年上市,此后数十年间爆发式成长。这也使特纳家族曾经经营的那类小微商店受到冲击。达乐坚守企业的成功原则。1977~2002年担任CEO的卡尔之子小特纳在去年的自传中写道:“大多数零售商到了某个时点都会陷入升级企业的诱惑。”达乐没有这样做。零售咨询公司消费者成长伙伴(Customer Growth Partners)总裁克雷格·约翰逊 Craig Johnson分析称:“他们对低收入购物者的欲望和需求了如指掌。”

随着时间推移,达乐把这种认知变成了稳定的公式。公司专注于人口不足2万人的小镇。这些地区对沃尔玛和大型食品零售商而言太小。达乐门店平均规模为7500平方英尺(约210坪),与沃尔玛的大型超级中心相比非常小。销售商品数量也不超过1万种(大型沃尔玛门店销售的商品约为其10倍)。在这样的规模下,达乐门店在任何时段只需2~3名员工就足够。得益于门店占地小、人力成本低,它能够在大量销售10美元以下商品的同时获得可观的收益。

也就是说,它并不像大型门店那样经营无穷无尽的商品种类。相反,在达乐只能找到一两个花生酱品牌,或三种规格的汰渍 Tide洗衣液。此外,公司还专注于以小包装销售漂白剂或洗碗皂之类的商品。富裕顾客可能会把它们视为“旅行装”,但对光顾美元店的顾客而言,重要的是只买下自己当时付得起的那个量。

达乐的这套做法带来了企业惊人的成长。但随着时间推移,效率开始下降。到了2007年,其营业收入增速甚至开始落后于两家竞争对手家庭美元 Family Dollar和美元树 Dollar Tree。库存管理松散,顾客常买的商品经常缺货,许多门店的外观也已老化。

大型私募基金公司KKR判断,达乐通过经营革新可以重新实现大幅成长。于是在2007年以70亿美元将其收购,两年后又再次推动达乐上市。结果这成为最成功的收购案例之一。当KKR在2013年末前后清仓抛出达乐最后一批股票时,公司股价已接近2009年重新上市时的3倍。到今年5月,股价已飙升近6倍。

达乐重生有一个决定性的秘诀。那就是KKR用在药店及超市领域经验丰富的精锐成员组建了管理层(其中包括Eckerd和Longs Drugs的老将瓦索斯)。这个团队又通过战略决策,帮助达乐从其他零售商那里吸引顾客。公司持续改造门店、更换照明、适度扩大购物空间。由此诞生的新门店干净整洁得多,陈列也更有条理。

达乐的库存管理也大幅改善。公司判断同一商品销售的版本过多,于是把重复商品从门店撤下。同时强化了自有品牌产品线。因为不仅能以更高毛利销售,还能以小于标准规格的小包装出售。如今公司对客群的细分分析程度令人惊讶。每季度与10万名顾客进行座谈式访谈,每年还开展“深挖(go deep)”问卷调查。这些举措旨在确认1万种商品阵容是否与真实顾客的需求相符。

门店内的商品阵容并不局限于无名品牌。凭借巨大的成长与扩张,达乐获得了与可口可乐、好时等国民品牌相当的影响力。如今达乐连锁可以自行选择想要的规格和包装。它也把曾经只有时尚零售商才享有的货架陈列做得颇为出色。全球重组咨询公司艾睿铂 Alix-Partners’董事总经理乔尔·兰波尔特 Joel Rampoldt表示:“曾有一段时期,大型包装消费品企业希望达乐消失。但现在这些企业也需要折扣渠道。”

管理层固然明智,但如果没有大衰退带来的剧变,达乐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2009~2010年,手头拮据的购物者增多,公司随之增加商品种类并改善门店。中产阶层顾客从沃尔玛、塔吉特、药妆店和超市转向了达乐及其竞争企业。

随着经济好转、失业率下降,许多分析师预计美元店的收益会有所回落。然而工资并未恢复,工薪阶层和中产阶层依然对价格敏感。消费品企业分析专业公司TABS Analytics董事长库尔特·杰塔 Kurt Jetta分析称:“收入不平等是达乐能够持续保持良好业绩的主要原因。”

在争夺顾客的长期战役中,达乐也从部分竞争对手那里获益。例如,CVS在2014年停售香烟后,吸烟者开始光顾达乐门店(参见上期CVS特辑报道)。另一方面,沃尔玛把服装和美妆产品线进一步高端化,把寻找便宜商品的顾客让给了美元店。

此外,也有起初看似失败、实际上却带来巨大意外收获的事。公司在收购业绩恶化的家庭美元的竞标中败给了美元树。但赢得竞标的美元树却因2015年的这笔收购受到严重冲击。该企业在并购后拥有了1万5300家门店,与达乐相近。然而在整顿数百家家庭美元门店的过程中,企业成长放缓。围绕这笔收购,美元树近期计提了27亿美元的减值。

在所有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达乐成为家庭年收入5万~7万5000美元客群光顾最多的门店。摩根大通估算,该收入阶层是公司客群中增长最快的。达乐把光顾门店最频繁、年收入最低的客群称为“永远的挚友(BFF·best friends forever)”,把中产阶层客群称为“朋友”。而更高收入阶层,也就是被摩根大通称为增长最快客群的那些消费者,则被称为“熟人”。公司希望更好地了解这些“熟人”。

从生意角度看,销售碎牛肉和番茄本质上比销售玉米片和冷冻墨西哥卷风险更大。农产品和生鲜肉类会变质,员工必须密切留意其状态。变质了就要迅速处理。零售咨询顾问克雷格·约翰逊说:“这需要高得多的管理监督水平。”也就是说,生鲜食品那出名微薄的销售毛利,可能因高昂的人力成本而进一步缩水。

虽然需要操心的地方很多,但生鲜食品恰恰可能是达乐迈向下一阶段飞跃的关键。尤其是如果“BFF”们和“熟人”们为购买生鲜食品而更多地光顾门店,那就更是如此。国际信用评级机构穆迪分析师米奇·查达 Mickey Chadha解释称:“关键是让(顾客)额外购买过去不会买的商品。”据媒体调查机构尼尔森的数据,购物者到美元店时平均花费13美元。相比之下,在沃尔玛这样的大型门店平均支出40美元。达乐的商品种类还不够丰富,无法取代方便随手买点食物的超市。但只要顾客每次到店多买一件商品,就会对营业收入产生巨大影响。

食品销售有利可图的证据已经出现。那些增设了相当数量冰柜的传统达乐门店——这是其正在扩大所售食品种类的信号——第一年营业收入普遍上升10~15%。达乐门店中有450家销售农产品,其中包括2003年新开的数十家小型超市形态门店。公司计划今年在另外200家门店增加所售农产品的种类。相比门店总数比例很小,但作为检验食品销售是否能提升消费者品牌忠诚度的样本已经足够。

另一方面,达乐也在采取措施,让食品库存像其他产品线一样被彻底管理。作为主要计划之一,公司正在宾夕法尼亚州测试冷藏储存设施。这是为店内易腐食品配备的设施。目的在于降低整个系统的成本、防止热门商品缺货,以及用首席商品官贾森·赖泽 Jason Reiser的话说“掌握对自身命运的控制权”。举例来说,公司可以把牛奶的利润提高一倍。因为把牛奶更早放入冷藏设施,就能减少商品损耗。

达乐绝不可能变成有机食品超市连锁全食 Whole Foods那样。田纳西州亨德森维尔 Hendersonville门店销售的最贵葡萄酒是Barefoot Moscato,每瓶13.10美元。但今后将要上架的商品中,也会有更富裕顾客偏好的各类葡萄酒。达乐连锁还将在更多门店引入健康食品“better for you”产品线。其中既有Annie’s、Nature Valley、Kashi等知名品牌,也包括自有食品品牌“Good & Smart”的商品。另一方面,果蔬区陈列水果的方式确实能激起购买欲。看上去仿佛装在真正的木箱里,只有走到近处才会意识到那是塑料箱。

穿行于罗利 Raleigh、纳什维尔或费城市中心的购物者,可能会看到挂着“DGX”招牌的小巧而时尚的门店。这是主要设在市中心的新型达乐门店。它面向年轻顾客,专注销售能量饮料和三明治。今年计划再新开10家DGX门店。美元树已在达乐垂涎的市中心区域抢先建立据点。因此在与美元树的竞争中,DGX有望扮演新的先锋角色。

不过即便在DGX这样的门店,达乐也没有完全改变自己独有的成功秘诀。虽然有昂贵的寿司、加州起泡酒和乐高套装,但DGX的大部分商品仍以1美元以下销售。几乎都是基本必需品。例如4卷装卫生纸1美元,从营养角度看并不算好食物、但好歹能顶一餐的鸡肉派也卖1美元。从这些商品可以看出,达乐的核心业务仍然依赖手头并不宽裕的顾客。首席商品官赖泽说:“1美元不是冲动消费的价格。它是‘撑过一个月’的价格。”

达乐门店所运用的技术也反映了这一现实。公司在越来越多门店的通道里放置价格查询扫描器。这是为了防止购物者在收银台才发现钱不够的情况,让他们提前确认总价。一位高管表示:“购物者的预算里并不总是有余钱”,并补充说“公司不希望他们在收银台感到窘迫”。

◆关于美元店的五个误解与真相:美国境内约有3万2000家美元店。这些公司正在不断打破人们对它们的普遍刻板印象。

1:所有商品都卖1美元。

^过去数十年确实如此。在美元树连锁的1万5300家门店里至今仍是如此。但家庭美元和达乐销售的商品中,相当一部分价格为1~10美元。

2:唯一的客群是低收入阶层。

^美元店在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的大衰退时期把中产阶层变成了自己的顾客。据2018年Inmar公司的问卷调查结果,光顾美元店的顾客中有21%家庭年收入在10万美元以上。

3:只卖快餐和速食食品。

^没错,冷冻披萨和方便食品等填满了门店。但主要连锁也开始销售健康食品,部分门店还在卖新鲜农产品。

4:美元店的商品都是清仓甩卖品。

^美元店门店曾经销售清仓甩卖或处理库存的商品。但如今其影响力增强,宝洁和可口可乐等大型消费品企业正在制作美元店专供商品。

5:门店都在偏僻的地方。

^美元店连锁确实常常位于美国的外围地区或小镇,这是事实。但美元树已相当广泛地进驻城市和郊区,达乐也在向市中心方向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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