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8-16 | 최형욱 기자

崔亨燮的技术看世界<2> 空调的双面雅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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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夏时节,为在新搬入的公寓安装空调,我联系了安装师傅。去年秋天入住后一直没有在意空调,随着天气逐渐炎热,才匆忙决定安装。第二天,两名年轻而有礼貌的员工上门。我们原有的空调是2012年购买的,是立式与壁挂式结合的所谓“一拖二”产品。立式自然放在了客厅。壁挂式我本想放在我们夫妇作为书房兼工作室使用的小房间里。但安装师傅说那个房间无法安装空调,按公寓结构只能放在客厅和主卧。

问题在于空调室外机。一拖二产品是两台空调共用一个室外机,而我们希望安装壁挂机的房间与客厅相距较远。因此若要在书房安装空调,只能在外墙加装支架(角铁)另设一台室外机。然而根据2006年起施行的《住宅建设标准等相关规定》,空调室外机必须安装在建筑物内部。年轻的安装师傅正是考虑到这些因素,才能断言我们的要求“不可能”。今后,危险地悬挂在建筑外墙上的空调室外机将越来越难以见到。

作为大型车间湿度调节装置而开发

可人为调节内部温度与空气

120余年间成为必备家电

带来日常生活的舒适

却排放温室气体成为全球变暖主因

通过空调与室外机这两台相连的机械装置,我们区分了室内与室外。这令人联想到罗马神话中拥有两副面孔的门神雅努斯。一方面,空调利用电能吹出适宜温湿度的空气。但室内舒适的空气并非从无中生出。另一方面,室外机把恰好同等分量的不适热气、噪音以及凝结水排到我居住的空间之外。这是作用与反作用。空调提供的便利以他人的痛苦为前提,是一种极其自私且双面的技术。

今天我们把空调视为制冷设备,但最初它是为精密调节大规模车间湿度而开发的装置。需要精确维持湿度的行业是印刷业。因为随湿度变化纸张反复收缩膨胀,使高品质印刷作业无法完成。1902年,布鲁克林一家印刷厂委托工程师威利斯·开利(1876~1950年)解决这一问题。开利发现,在铜制盘管中充入冷却剂并让空气通过其上,即可调节湿度。他以这一构想于1904年申请了专利。这项名为“空气处理装置(An Apparatus for Treating Air)”的专利,其目的是“阻隔并分离空气中所含的液体颗粒与固体杂质”。

也就是说,空调的目的是把自然状态下反复发生规则与不规则变化的空气状态人为地变得均质。这一点在其名称中也有体现。空调是“air conditioner”的简称,英语动词“condition”大致可译为“驯化、训练”。即开利的发明,正如驯服野马以供人类运输之用一样,是训练自然状态的空气,为产业现场或人类生活创造最佳条件。一旦能够随心调节湿度,温度很快也成为人类控制的对象,进而连空气质量本身也能被支配。

这样诞生的空调在20世纪通过美国社会传播到全世界,在此过程中给各地日常生活带来了深刻变化。起初主要用于从事精密制造作业的工厂,但很快在百货商店、电影院等人群聚集场所也能见到。电影界出现“暑期大片”这种制作文化,几乎完全可以说是空调的功劳。家用空调最早出现在1930年代初,但便宜到可供大众使用的产品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才登场。1960年代初,各家庭争相开始安装空调,大城市炎夏的街道被室外机排出的热气弄得难以忍受。

韩国开始普及空调也是在这个时期。查阅当时的报纸,可以看到1960年的“电气冷房机(空气调节器)”广告,称由美国西屋电气公司的韩国总代理店和信产业直接进口销售。1962年有报道称,延世大学医学院利用大规模国际援助资金迁至新村的“医学园区”。配备最新式设施的“Tongyang最大”校舍,除原子治疗室、镭治疗室、X射线治疗室等特殊医疗设施外,还配齐了“空气调节”装置。如此,1960年在韩国,空调只能在电影院、银行等大型办公空间及医院等特殊设施中见到,作为个人用品则仍是极少数上流阶层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这种状况到1960年代后期开始逐渐改变。1968年,金星社在韩国首次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技术合作,推出了强调除湿功能、适合韩国气候的“金星空调”。当年全国普及的空调数量达到1万7400台。要让空调运转,背后需要相应的电力生产予以支撑。随着经济开发计划的推进,韩国电力迅速扩充电网,但仍力不从心。家用电力屡屡限制送电。恰逢1967年和1968年遭遇严重干旱,预计水力发电站的电力生产将受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奢侈品的空调最先遭到铁腕整治。最终1968年5月,商工部长官金正濂宣布方针:为应对电力不足,在当年夏季结束的9月之前不允许使用空调。

尽管有这些措施,仍无法阻止能在酷烈室外天气中营造舒适室内环境的空调扩散。1970年某日报评价称,“最近我国也出现了在办公室、剧场,甚至茶馆安装‘空气调节器’作为冷房装置的热潮”,可见空调仅用10年便深深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此后韩国社会普及的空调数量持续增加,如今已远超每户0.8台。

随着空调使用普及,其雅努斯式属性也呈现出全球化的面貌。曾被广泛用作空调制冷剂的氯氟烃(CFC),即氟利昂气体,被查明会破坏臭氧层、加速全球变暖。1990年代以后,国际社会通过《蒙特利尔议定书》决定分阶段全面淘汰氟利昂。韩国直到1980年代也在冰箱、空调及各类喷雾产品中使用氟利昂产品,今后不仅是氟利昂,被称为“环保”制冷剂的氢氟烃(HFC)制冷剂也将自2024年起受到使用管制。始于20世纪初的空调使用,终于在全球规模上留下了痕迹。现在是该认识到:为维持我私人空间的便利,就必须在那之外的空间付出代价。/崔亨燮 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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