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选出新首相后,唐纳德·特朗普颇为满意。特朗普评价英国新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强硬且明智”,还说“人们称他为英国的特朗普”。他也没忘记加上一句自我抬举式的解释:“因为英国人喜欢我,所以这样称呼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当然,这与客观事实相去甚远。据英国市场调查与数据分析公司YouGov的数据,对特朗普持好感的英国人仅占全体的21%,而67%持负面看法。作为参照,对巴拉克·奥巴马的好感度为72%。
然而比这更重要的议题是,约翰逊成为唐宁街10号的新主人,不仅对英国,对整个欧洲乃至美国都有害。
约翰逊在下院演讲中承诺,英国将在100天内完全退出欧盟(EU)。但他将如何在不使英国经济迅速解体的情况下实现闪电式脱欧,仍是疑问。(英国出口品中近一半流向欧盟。)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英国脱欧(Brexit)真的发生,欧洲在世界舞台上的作用将迅速萎缩。
英国一直是组织欧洲的力量。二战结束后美国国务卿乔治·马歇尔公布欧洲重建计划时,正是英国把响应并决定接受马歇尔计划的国家聚集起来组成联盟体,并协助美国积极为马歇尔计划的成功作出贡献。英国还率先组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并在1955年主导了把战争罪国家德国接纳为北约成员这一并不容易的决定。
英国在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EEC)上曾犹豫不决,但1973年一旦成为成员国后,便在组织内部行使了最强大的影响力。在关于欧盟规则与规定的讨论中常被忽视的事实是,欧盟数十年来推进的核心项目,是协调成员国税收、消除关税与壁垒的单一市场的创立。为准确阐释并实现这一愿景而表现最积极的人,正是自由市场主义者、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而单一市场计划大体上是成功的。
与此同时,英国一贯主张欧洲不是一个超级国家,而是各个国家的联合体。如今与此相悖的说辞四处泛滥,但欧洲基本上是各个国家的联合体。欧盟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的年度预算大约为1850亿美元。美国在国内生产总值(GDP)方面可与欧盟相比,但支出比欧盟多4万亿美元以上。曾任英国副首相的尼克·克莱格指出,英国德比郡的职员人数与布鲁塞尔全部官僚人数相当,“很难视其为超级国家”。
部分欧洲领导人之间并非没有过打造中央集权式统一欧洲的讨论,但大多以口头热闹告终。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扬-维尔纳·米勒主张,应把欧盟替换为更接近英国所倡导的国家联合体的“Breurope”。米勒指出,在英国所梦想的欧洲愿景日益得势之际,(英国)却要退出欧盟,这是一种讽刺。
曾任驻华盛顿欧盟事务相关职务的斯图尔特·艾森斯塔特说明,在欧洲内部的重要议题上,英国始终是美国最亲近的友邦。他最近在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的博客上发文如下:“因英国脱欧,美国将失去在贸易、法令等广泛议题上为华盛顿撑腰的重要支持者。无论是针对伊朗、俄罗斯及其他政权的美国制裁,还是个人信息保护、反垄断、反恐、国家安全等议题,基于自由市场主义的英国式做法都毫无疑问地显示出,它比大多数欧盟成员国更贴近美国式做法。
在欧洲从世界舞台退场之际,英国正试图从欧洲脱离出去。撒切尔与密特朗、曾任欧盟委员会主席的雅克·德洛尔、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等欧洲过去的领导人相信,欧洲应在世界舞台上承担核心角色。他们构建了单一市场,渡过了苏联解体的冲击,把东欧和中欧国家接纳为成员国,并在冷战后的时代投射了西方的价值。
今天的欧洲领导人因欧洲所处的经济压力、民粹主义政治和反欧洲浪潮而疲惫不堪。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采取“看守模式”,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希望有一个强大的欧洲,却被国内问题绑住手脚动弹不得。相反,作为国际舞台长期主角、一贯彰显活力与行动主义的英国,正忙于准备脱欧。
对全球稳定与秩序的主要威胁是什么已经很明显,那就是俄罗斯、中国等强国的好战性。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与美国相当经济实力的欧洲,可以在保存1945年以后构建的规则、标准与价值方面担当决定性角色。
然而欧洲需要调节自身力量,并带着明确的目的意识采取行动。尽管如此,欧洲目前正朝着与此完全相反的方向移动。
如今我们正目睹自17世纪以来规定并主导国际舞台的国家群体集体衰落的景象。英国脱欧只会加速欧洲这一令人怅然的没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