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鲜半岛正被惊涛骇浪裹挟。在美中贸易战之中,日本的经济报复,乃至俄罗斯、中国军用机在独岛的武力示威,动摇安全与经济的利空因素同时多发地爆发出来。尽管国家处于前所未有的多层次危机局面,政府却未能拿出像样的对策。不得不重新审视外交安保政策,思考如何冲出这惊涛骇浪。这正是22日在位于首尔光化门的朝鲜半岛未来论坛办公室会见前青瓦台外交安保首席千英宇的原因。他被视为代表性的外交安保专家,但主张移交战时作战权,有时也与保守安保论者针锋相对。千前首席强调:“像我国这样的中等强国被过去所束缚而放弃现在和未来的国家利益,并不可取”,“在当前这样的惊涛骇浪中,与利害一致的国家携手前行十分重要。”他说:“过去的难题必须解决,但因此而牺牲现在和未来的利益,不是负责任的政府该做的事”,“把反日作为国家认同的基础、如同宗教一般对待,不符合时代精神。”
——有很多人指出,大韩民国的外交安保已陷入混乱。原因是什么?
△源于现政府试图从反日中寻找政权政治正统性的时代错乱式妄想。从国家安保战略看,没有哪个国家像韩国与日本这样利害共通面如此广泛,却把反日价值抬高到仿佛大韩民国是为反日而存在的国家。
——您认为日本采取经济报复的原因是什么?
△去年韩国大法院就强征劳工受害者赔偿作出判决后,过了8个月,政府没有表明任何立场,只说尊重韩国大法院的判决。在政府对1965年签订的《韩日请求权协定》保持沉默期间,对日本企业的资产强制扣押措施得以实施。政府毫无诚意地推脱,日本便认为信任受到了伤害。
——日本强征劳工受害者和日军慰安妇受害者明确存在,难道可以无视吗?
△对强征劳工受害者的赔偿问题,应视为54年前签订《韩日请求权协定》时已经了结。既然在国家层面已解决,这一问题现在应在国内解决。把它拖入两国关系,只会降低我国在国际社会的可信度。一个国家的国际信任与声誉难以获得,失去却是瞬间的事。这是比经济损失更大的损失。
——政府应采取什么战略?
△派遣对日特使、期待美国调解都是次要问题。首先要确定我们以何种方式解决,然后再派特使。在明确我们政府的立场——是签订《韩日请求权协定》后我方政府所持的立场优先,还是韩国大法院的判决优先——之前,任何解决方案都不可能出台。必须确认:《韩日请求权协定》有效,该协定已解决强征劳工受害者个人请求权问题,政府这一立场至今没有改变。如果因韩国大法院的判决而改变政府立场,就意味着大韩民国作为国家未能正常发挥职能。《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27条规定,不得援引国内法规定为不履行条约作辩解。这是我国政府加入的公约。如果强征劳工受害者的个人请求权仍然存在,我认为由我国政府代替日本企业进行补偿才合乎道理。如果说因现政府至今所持立场而实在做不到,也可以交由第三国仲裁委员会处理。
——但政府似乎不愿走向仲裁委。
△因为一到仲裁委,我们的司法制度有多荒唐就会在国际上被确认。但要避免更大的丢脸,就得在这条线上尽快找到退路。
——有人提出把《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作为对日施压手段。
△把《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当牌打出,是自砸脚背。这不是解开韩日关系,而是把它搞坏。不仅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是愚蠢之举。通过《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我们得到的要多得多。
——中国在今年的国防白皮书中首次提及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萨德)部署问题。这不是公然加大对韩国的施压吗?
△中国提起萨德,是把大韩民国的自卫权当作问题。对这种严重的主权威胁与中国妥协、让步是危险的。应视为外交安保战略的失败。这是任何政府都无法想象的耻辱和屈辱之事。
——在朝核问题和朝美谈判上,不是有一些进展吗?
△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见了三次面,但朝鲜并未削减核武,反而在增加。这怎么能算进展?朝鲜眼下不进行核试验,我们体感到的威胁看似减少,但那是我们的错觉。
——也有不少观察认为朝鲜绝不会放弃核武。
△没有必要预判朝鲜绝不会弃核再去谈判。朝鲜是否真会交出核武,在今后的路线图谈判和验证方式谈判过程中完全可以确认。
——在朝核谈判过程中应把重点放在什么上?
△必须就无核化的最终终点、即最终状态在哪里达成明确共识。协议必须清楚写明直至最终阶段。朝鲜交出核武器和导弹后美国给什么,朝鲜的核物质和生产设施永久废除或销毁时美国如何衔接相应措施,这就是路线图。首先要明确这一路线图,并把验证过程也确实地写清楚。
——也有观点认为,有必要在适当时点给朝鲜补偿。
△如果朝鲜有信任作支撑,可以做信用交易。但考虑过去的事例和当前诸多情况,美朝之间不可能赊账交易。不过,并非没有信任谈判就谈不成。看过去美国与前苏联之间达成的《战略武器限制条约》(SALT)、《中程核力量条约》(INF)等重要军控条约,都是在美苏互信水平最低时达成的。彼此信任水平虽低,但双方都有所得,所以签了字。
——也有指摘称现政府低估韩美日协作。
△韩美同盟表面看完好,内里却病入膏肓。卢武铉政府虽把韩美同盟视为约束我们自由的镣铐,但基本上确信需要与美国的同盟。如今存在一位不重视韩美同盟的美国总统,而我们政府内部把韩美同盟视为侵害自主权的人,在外交安保政策决策中扮演重要角色。韩美同盟的信任水平处于最糟状态。
——有人认为南北关系取得进展,韩美同盟稍微削弱也无妨……
△现政府认为朝鲜对我们不是威胁。相反,认为以朝核导弹为借口欲攻击朝鲜的美国才是我们安保最大威胁的人很多。他们抱有只要与拥核的朝鲜对话就能维持和平的幻想。认为维持和平之路不是韩美同盟而是南北对话的人在主导外交安保政策,怎能指望韩美同盟顺利?
——也有声音要求更换现有的外交安保阵容。这有必要吗?
△现在的外交安保团队只是代青瓦台政策失败承担责任的地方。即便换新,我也不认为新团队会按自己的信念推进外交安保政策。
——如果朝核谈判陷入困境,不是可能重现2017年那样的朝鲜半岛危机论吗?
△为不走向那种危机局面,必须付出一切外交努力。若外交行不通,特朗普总统也可能再次考虑打击朝鲜。
——您真认为可能发生那种极端事态?
△如果朝鲜不交出核武与导弹,拖到明年美国大选,或在大选前进行核试验和远程导弹试验,就是给特朗普军事攻击的借口。特朗普总统把阻止朝鲜核导试验当作自己的功劳,若一瞬间变成骗子,除动用武力外恐无其他合适选项。
——要避免那种局面,政府该怎么做?
△必须警告朝鲜,如果在废核与冻结上毫无进展却坚持制造核物质,局势可能急变。要说重话:朝鲜作出了无核化承诺,若不能履行,我们只能与美国站在一起。只说好听的话,朝鲜才对局势作出误判。
——您是说文在寅总统应成为对朝劝说者?
△目前与美国乃至朝鲜的沟通都不顺畅,怎么能起促进者、调解者的作用?朝鲜只交出宁边就要求解除制裁,这是要继续制造核武,只是欺骗。必须明确告诉朝鲜:若照这样继续生产核武,可能会丧失至今积累的一切。过去朝核六方会谈中的朝方代表、前外务省第一副相金桂冠,我对他说“抱着核武怎么建设强盛大国,应该交出核武、要求美国给出更多才对”,金副相大概没有信心回朝鲜去说服我的话,只是呵呵笑了笑。/洪炳文 论说委员 hb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