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24 | 송영규 기자

[被遗忘的义人]凭一张照片托付命运的女性…在夏威夷卖家具资助独立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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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抵达夏威夷的船上,载着几位被称为“照片新娘(picture bride)”的人。照片新娘指的是移民美洲的韩人通过交换照片从故国迎娶的新娘,其中有当年春天从大邱信明学校毕业的李金礼。李金礼抵达夏威夷后把名字改为李熙卿。当时抵达夏威夷的“照片新娘”中,有人为避免不必要的误解而按美国方式随夫姓,或改成便于用英语称呼的名字。她也随夫姓,把名字写作权熙卿、权李熙卿等。

如同当时朝鲜的许多人一样,她并未把求学仅仅视作智力上的消遣。她希望通过求学,找到一条不仅能造就自己、也能贡献于周边乃至朝鲜的道路。然而在国权被强夺的殖民地,继续求学或实践所学的道路实际上等于不存在。日本的强占把生活在朝鲜的所有韩国人贬为奴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漫长历史的韩国人受到日本人的民族歧视。日本借强占这一处境,把“考察韩国历史可见,韩民族停滞不前、缺乏自主性”这种毫无道理的说法强加给韩民族。最终这种歧视造就了倾斜球场式的结构性矛盾,而她也不是这种歧视的例外。

她为实现梦想就读的信明学校是岭南最早的女子学校,于1907年10月开学。开学时有12名学生入学,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一同毕业。1912年首届毕业典礼上领到毕业证书的只有3人。在开学5年后毕业的这些人中,名字列在第一位的就是她,李金礼。尽管如此,李金礼在朝鲜仍难以继续求学或施展志向。这或许不只是她的局限,而是当时生活在殖民地朝鲜的人们共同感受到的局限。

当时前往夏威夷的人各有不同的理由与目的,但其背景是期待在美国的生活会比在殖民地朝鲜更好。其中,主要在我国活动的传教士大多来自美国的北长老会,以及对美国的正面认知,都起了不小作用。她就读的大邱信明学校,也是依据大韩帝国为扩大新式教育而公布的中学校令(1899年4月4日),由从美国新泽西州远渡而来的传教士玛莎·斯科特·布鲁恩(韩国名字为“傅马太”)女士所创办的学校。受此影响,她也把自己的梦想寄托于美国,或许正是想借此打破沦为日本殖民地的朝鲜的局限。

这种认知并非她一人独有。这也是当时前往美国的许多人,以及仅凭一张照片就去寻找未来丈夫、奔赴美国的“照片新娘”们的想法。当然,在她启程前往夏威夷之际,她大致也已料到,对美国的认知与夏威夷的生活并不像期待中那样安稳。更何况她也知道,照片中的男子未必与照片上一模一样。尽管如此,她还是成为“照片新娘”,选择了前往夏威夷。这说明当时朝鲜的处境何等艰难,而这种艰难有时也表现为逼迫女性以结婚生育取代求学。

哪怕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路,她也选择了能够打破局限的新路,仅凭一张照片去寻找未来的丈夫,登上了远赴万里异域的船。当年10月,李金礼与早已在夏威夷立足的庆北出身的权道仁结婚。

她起初是为寻找求学之路而抵达夏威夷,但在夏威夷所面对的现实比预期更为黯淡。当时夏威夷韩人的生活极为艰难,而且无法指望已丧失国权的祖国给予任何保护。新婚生活同样艰难,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她不得不把求学放在其后,先为生计开始繁重的农活。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完全放弃寻找梦想。她认为,若祖国独立,包括自己和家人在内,生活在夏威夷和美洲的韩人也才能得到应有的对待。为此,她认为首先需要凝聚韩人的力量,尤其从自己和身边女性的力量开始凝聚。她以这样凝聚起来的力量支援独立运动,并为美洲韩人的发展而活动。代表性的成果是大韩妇人会以及岭南妇人会等活动。这些活动最迫切需要的是经济支持。

李金礼与丈夫一同开始了家具生意。她特别是制作家乡夏天常用的竹帘,并在上面绘上与夏威夷风景相称的图画出售。这是极为契合夏威夷热带气候的窗帘。她把这种竹帘称为“凤凰木(Poinciana)”。“凤凰木”不仅在夏威夷,在其他地区也取得了成功。

她与家人家具生意的成功,成为支援美洲韩人发展与独立运动的经济基础。当时正是日本把侵略野心扩张到中国大陆与太平洋、以军事力量为先推行扩张政策的时期。在这种情况下,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地都在开展独立运动,但都面临严重的资金困难。她积极资助各类款项,包括临时政府所在地重庆特派员的经费、妇人救济会的后援、对中国的救济金以及独立军军费等。

她与家人从1935年到解放期间为独立运动资金提供的支援,仅通过《国民报》确认到的就超过1万美元。我认为无法评判独立运动的实践与支援之间的轻重。不过,为便于理解她与家人支援金的规模,可以看几点:考虑到当时美国的物价上涨与购买价值等因素,当时的1万美元相当于现在价值20万美元。再考虑一点,当时美洲韩人劳动者的工资接近最低工资水平,而在美国最低工资开始受法律保障的1938年,每小时最低工资为0.25美元。若韩人劳动者按最低工资每天工作10小时,可挣2.5美元,按每周6天折算可得15美元工资,折成月计为60美元。也就是说,1万美元相当于当时韩人劳动者约166个月的工资,相当于约14年一分不花的全部年收入。

她以“照片新娘”身份初抵夏威夷时,虽然走的并非当初期待的求学之路,但她想通过求学以另一种形式实现的、为自己、为周边、为祖国作出贡献的梦想,最终随着1945年的解放得以实现。她在解放后不久因交通事故去世,被安葬在她为寻梦而努力过的夏威夷钻石头纪念公园内,墓碑上用韩文写着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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