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看到开阔的天空,都会暂时放下眼前的难题,喘上一口气。但在楼宇密集的市中心,要遇上一片辽阔的天空并不容易。也许正因如此,前往楼群之中的屋顶(rooftop)的人越来越多。屋顶空间是指在建筑物屋面的全部或部分不设坡度、改为平屋顶,使人可以走上去,并将其用作庭园、休闲空间等的场所。最近,拥有出色昼夜景观的屋顶被打造成咖啡馆、酒吧等,颇受欢迎。
获得建筑界诺贝尔奖“普利兹克奖”的彼得·卒姆托曾说:“建筑是容纳内部与周边生活的信封与背景。”那么,屋顶空间所承载的社会图景又如何呢?
■“能感受解放感的空间” 全球屋顶热潮
法国政府上月宣布,在重建因火灾而倒塌的巴黎圣母院时,将考虑引入反映当代文化的新建筑样式。在全球建筑师、设计师的尖塔重建创意如潮水般涌现之际,斯德哥尔摩一家建筑公司提议建造十字形的“屋顶游泳池”,成为热议话题。在美国芝加哥,旅游胜地“海军码头”开设了美国最大的屋顶酒吧“Offshore”。据说其规模达1000坪,不仅能看到天空,附近的密歇根湖也尽收眼底。
屋顶空间在韩国国内也很受欢迎。在Instagram上以屋顶为关键词检索,会出现67.2万条帖子。细分来看,可以看到#屋顶咖啡馆 22.3万条、#屋顶酒吧 8.24万条、#屋顶游泳池 3.37万条等打卡帖子。可见屋顶设施已成为一种文化空间。每周会去一两次屋顶酒吧的上班族朴某(27岁)说:“因工作有压力时就会来这里”,“比一般店铺的氛围自由得多,能感受到解放感”。最近与朋友一起前往首尔某酒店屋顶酒吧的金某(20岁)表示:“到了屋顶,就有一种来到远离日常的新地方的感觉”,“随着屋顶空间增多,比以前更容易到达了”。
建筑城市空间研究所研究委员赵永振将年轻一代热衷屋顶空间的原因归为“开放感”和“景观”。他说:“对于80年代以后在卫生便利但难以享受外部空间的公寓中长大的年轻一代而言,与开阔外部空间的相遇是新鲜而具冲击力的体验”,“在拥有良好景观的屋顶,能体会到与日常不同的心情”。
屋顶的人气也反映在房地产市场的供给量与价格上。梨泰院M房产相关人士表示:“带屋顶空间的商铺房源比平均行情价更贵。”据店铺买卖平台“店铺Line”数据,弘大一带屋顶餐厅的转让金平均为1亿韩元,比2018年首尔住宿·餐饮业平均转让金6693万韩元高出约50%。在该地区经营屋顶咖啡馆的徐某说:“创办个人咖啡馆已经营两年,收益比一般商铺咖啡馆好”,“尤其夏天有很多年轻客人前来,拍很多照片”。
■“要景观还是要安全” 悬而未稳的屋顶安全标准
随着屋顶的需求与供给增多,政府也修订了屋顶相关标准。韩国食品医药品安全处去年发布指南,在维护公共秩序的同时防止营业监管争议,部分允许食品接待业开展室外营业。食药处决定,只要在屋顶设置非固定构筑物的移动式简易便利设施(遮阳伞、餐桌、椅子)等,在不违反建筑法的范围内满足地方政府首长规定的场所与设施标准,即可合法运营屋顶空间。依据该指针,首尔市在瑞草区、松坡区、西大门区、中区等4处允许并运营室外营业。
但部分店铺在屋顶设置固定构筑物,非法改动屋顶与建筑物后照常营业。
安全问题也令人头疼。根据建筑法,屋顶栏杆高度须在120厘米以上。去年韩国消费者院对首尔·京畿以及釜山、仁川、大邱、大田、光州、蔚山等6大广域市的28家屋顶经营场所进行调查,结果显示近半数店铺未遵守法律规定的栏杆高度标准。业主的解释是为了确保客人的视野而故意降低了栏杆。此外,24家店铺栏杆与餐桌之间距离过近或完全贴合,存在物品坠落至外部的风险。消费者院也对此表示担忧,并指出:“部分地方政府允许特定地区屋顶内的食品接待营业,但没有关于营业时间、安全设施、消防设施配备等的明确标准。”
■为解城市之渴而聚集的人们
尽管存在上述争议,前往屋顶的人流仍源源不断,原因大概在于对“眺望权”的渴望。随着休息与居住空间的重要性上升,眺望权日益受到关注。在大韩地方行政共济会发行的《城市问题》第36卷刊物中,汉阳大学城市工学系教授吴圭植表示:“通过眺望美景,人类能获得多种益处”,并特别指出:“据关于眺望权的研究,观看空间上开阔的美景时,与观看空间上压抑的景色时相比,每分钟平均心跳数会降低。”看来前文中朴某所说身处屋顶空间便能缓解压力,并非空话。
对比以往任何一代都更讲究休息质量的千禧一代而言,拥有具备眺望权的居住环境难如摘星。据2017年韩国土地住宅公社发行的《青年住房问题与政策方案研究》,在全体青年中有17.6%、即45万户处于低于最低居住标准的住房、地下室或考试院等住房贫困状态。住在6坪月租房的上班族李某(28岁)说:“一直待在小房间里很憋闷”,“至少周末休息时,想在像屋顶咖啡馆这样开阔的空间度过”。
韩国宪法第35条将环境权明确为“为使人过上符合人性的生活、从而维持作为人的尊严所必需的人类先天性基本权”。愿所有人即便不特意寻找屋顶,也能过上随时随地都能仰望天空的生活,在此转述柳时和诗人所译的一段诗句。
“今天你仰望过天空吗?
天空是远,还是近?
云是什么形状?
风是什么味道?
对你而言,美好的一天是怎样的一天?”
—长田弘《最初的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