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28 | 연승 기자

[这个人]百岁哲学家金亨锡教授“省下来给别人才是真幸福…现在才算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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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要是有人来见我这个满一百岁的人,我得收点钱才行。(笑)”

记者在首尔弘恩洞格兰德希尔顿酒店见到“百岁哲学家”、延世大学哲学系名誉教授金亨锡(见图),表示“第一次见到满一百岁的人”而流露惊讶时,他像孩子一样笑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面对金教授意想不到的玩笑,记者的紧张一瞬间消散。仿佛见到了“时间旅行者”,对“活了一百年的人”既充满疑问又充满好奇,但也担心会不会失礼、会不会因代沟而沟通不畅、提问会不会被视为冒犯。然而以愉快玩笑开始的对话始终轻松愉悦,整场交谈没有出现过一个艰深的词汇,让人自在。即便是愚问,他也不必长久思索,平静给出的贤答本身就是一种讯息。在金教授身上,比起一百年岁月的重量,更能感受到人性的深度。

百岁这一事实本身就令人惊叹。记者先问他的感受。他说:“今年生日(4月)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99岁,过了一天就成了一百岁”,“那时候既不觉得那是我的年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说着静静地笑了。他接着补充说:“如果有人问我多少岁,我可能说不出来”,“就让人按看上去的样子叫吧”。记者随即说“您看着像70岁”,他只是一笑了之,然后回答说:“到了一百岁,早上起来不会担心‘今天这一天又该怎么过’,而是想‘要是能把今天该做的事好好收尾就好了’,所以一天的起点和年轻人有些不同。”在金教授那里,年龄似乎不是一岁、两岁这样计数的单位,而是“人生”这一个单位,是穿过“永恒”这段时间流淌而去的东西。

二十岁在法律上已是成年人,但如今三十岁仍不懂事的人很多。更有许多干脆不想懂事的“彼得潘”,然而懂事意味着作为人的成熟与深化。在“百岁哲学家”看来,懂事的年龄究竟是几岁?金教授说:“好像到了六十岁才算成为大人。”意思是到了60岁才能相信自己。他笑着说:“我的朋友、首尔大学哲学系教授金泰吉曾说‘金亨锡教授懂事晚,会长寿的’”,“意思是他自己先懂事了,但看我活得这么久,那句话好像也没错。”那么记忆中最不懂事的行为是什么?他说:“我每天写日记,看两三年前写的文字,就会想‘那时候还没懂事啊’”,“老实说,最近才好像开始懂事,过了一百岁,应该会更懂事一些。”那一刻,记者为自己略显无礼的提问感到羞愧。

记者问,面对“百岁时代”,怎样才能幸福地生活。他讲起了几十年前在欧洲遇到的一对年轻夫妇的故事。“丈夫在画画,妻子带着孩子在读书。那画面看起来非常幸福。我问他的职业,他说是生产线上的技工。我问那怎么还画画,他说这是爱好。妻子说从高中时代起,读文学书就是她的爱好。”金教授说“看起来真幸福”,对方却说自己绝不会去当老板。因为当了老板就会为公司操心而无法休息,而拥有自己的时间生活才是幸福。他说:“希望我们也不要羡慕别人,能够幸福地生活。”这句话让人自问:与他人比较的瞬间便会陷入不幸,而通过与他人比较获得的优越感所带来的幸福,纯度究竟有多高。

健康也是幸福的条件之一。金教授没戴假牙,也没戴助听器,看起来很健康。问他秘诀,他回答说“比别人更热爱工作”。金教授从去年到今年陆续出版了《为了剩下的时间》《为什么我们需要基督教》《幸福的预习》《百岁哲学家的人生与希望故事》等作品。他还说:“观察像我这样年岁很大的人,共同点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度”,“不说别人坏话、不轻易发火、情绪稳定的人似乎更长寿。”出人意料的是,他说自己小时候体弱。父母甚至担心他能否活到二十岁,直到四五十岁时健康也不如别人。他说,正因为知道自己生来体弱、身体不好,才处处小心地生活,这也是健康的秘诀。

那么最幸福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听了他的回答,才觉得请他从一百年中挑出唯一一个场景,本身就是愚问。金教授说,幸福是有单位的。他说:“幸福在求学时代好像是把什么事都做得开心,二三十岁时好像是在成就与成功中感受到的”,“回头看,过了七十岁,若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那就是幸福。”也就是说,在人生的每个单位里开心地生活、成功地生活、有价值地生活,就是幸福。他还说,幸福还有最高的层次,那就是自己不花、省下来拿出去给别人的行为。“不久前我见到一位经营奖学基金会的人士,他很幸福。那样的幸福是高水准的幸福。”记者说“虽然尊敬这样的人,但也有不太能理解的地方”,他解释说:“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和为了孩子把(好吃的东西)省下来留给他们相似的幸福。”

金教授的妻子16年前离世。直到妻子离开,他照护了二十多年。二十年这样的岁月,若没有爱,根本无法做到。问他爱是什么,他说:“年轻时的爱是恋爱的情感,是‘恋情’。结婚成家之后,恋情变成爱情;到了我这个年纪,夫妻之爱好像也变成了对人的爱。”他接着说:“恋爱时会变得排他。因为只能我们之间相爱。组建家庭后会一起去爱,到了对人的爱,就会去爱所有人。”

见到百岁老人,什么都想问。记者问他喜欢过哪位艺人。“文化公报部(现文化体育观光部)请我做电影审查,所以看了很多电影,那时候尹静姬、张美姬很漂亮。(笑)倒不是说喜欢艺人这回事。作为人,有让人越来越喜欢的,也有不那么喜欢的。活过来发现,只停留在职业人身份上的人没有意思。军人若只以军人终结,就没有意思。艺人也一样。要有人情味。我们那些教授朋友能一直做到老,不是因为他是学者、是教授,而是因为他是人,才让人喜欢。” /延胜记者 yeonv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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