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28 | 송영규 기자

[通过古典读世界]胸中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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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闷热,梅雨的消息也传来了。此时人们做事若不顺心,就会拿天气当借口。接着便常说,得去休个假才活得下去。如今休假不再被视为耗费时间和金钱的浪费,而被看作人能够过得像人、享有从容的必要活动。

一生忙碌,往往只顾眼前的事,既顾不上近期的未来,也想不到长远的日子。某天回过神来,十年的漫长光阴已一晃而过。明明是一天天过去成了一个月,又成了一年,但因为活得太忙,感觉不是一天天过,而是一下子过完了十年。休假的好处,就在于把眼下工作的流程暂时切断。

此时我们才有余裕回望这一连串流程的脉络,思量眼下所做的事日后会有怎样的结局。这份余裕,能在从假期回到工作岗位、还摸不清该做什么而只是应付眼前事务时,为我指明方向。反之,当我们被埋没在事务的洪流中、不知正走向何处时,就完全无从知晓那个方向。

休假中体验到的余裕,在宋代苏轼向擅画竹的文同学习而得的“胸中成竹”典故中体现得十分充分。要画竹,该做什么、怎么做?首先要磨墨、握笔。只要手里握着笔,就能挥挥洒洒画出竹子吗?坐在电脑前想写文章的人都知道。想写却不知从何开头,写下几个字后,接下来要说什么也想不出来。画画也一样。手中握笔、在纸上做好一切准备,落笔却并不容易。因为即便画了一笔,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无法继续下去。

据转述文同体悟的苏轼所言,“画竹必先在心(胸)中具备所要画之竹的完整形象(墨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简称“胸中成竹”或“胸有成竹”。当心中要画的竹之形象完整显现,人握笔时便能领会自己所要画的东西。艺术创作到了这一步,便手疾笔健,把自己想画的形象落实在纸上。心中之竹化为纸上之竹。苏轼这样形容这种创作过程进行得有多快:“如兔起鹘落,稍一迟缓,所要形象便消失了(如兔起鹘落,所纵则逝矣)。”

苏轼的表述富有速度感地描绘出这样的场景:想写什么却想不通时一个字也写不出,而一旦生出“这样写就行了”的念头,便疯狂敲击键盘。画家也是拿起笔又放下,许久画不出任何东西,可一想到“就该这么画”,笔便毫无迟疑地挥动起来。这种富有速度感的创作,是因胸中成竹而接连发生的结果。要描画人生的图画,必须有胸中成竹。唯有胸中成竹,我们才能把人生的一个个瞬间连起来,画出整体的图画。因此可以说,胸中成竹正是人能够作为人活下去的原动力。

平日我们以忙为理由,只顾埋头于眼前,不仅是人生,在人际关系上也画不出大图。虽想着有张大图就好,却因时间而无法构想。去休假时,人要懂得剪断把工作与自己捆在一起的绳索。在这种暂时的断裂状态中,才能画出如何把碎片化的人生整体串联起来的大图。这张大图,正可说是苏轼从文同那里学到的胸中成竹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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