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正好70年前的1949年6月26日,发生了一起震惊世人的事件:曾领导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的白凡金九主席,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大韩民国陆军少尉安斗熙枪杀。这一事件可谓象征着波澜壮阔的韩国现代史的重大事件。以金九逝世70周年为契机,本文试图讲述代表韩国独立运动界的两大家族——安重根家族与金九家族之间交织的故事。主角正是安美生女士。
安美生1914年出生于中国北京。天主教洗名为苏珊(苏珊娜)。父亲是安重根之弟、独立运动家安定根,哥哥是安原生,弟弟是安珍生。
她随父亲一度在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的尼科利斯克-乌苏里斯克度过了短暂的童年,后因父亲于1919年前后迁往中国上海,她便在那里成长。此后跟随从事独立运动的家人辗转中国各地,在香港读完中学后考入中国清华大学英文系。她精通英语和俄语。然而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后,她转入中国国民政府在中国西南部云南省昆明设立的昆明西南联合大学并毕业。1939年以后她在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活动,1940年在重庆与金九的长子金仁(1917~1945)结婚。她比丈夫年长三岁。
1945年3月29日,距解放仅有5个月之际,安美生的年少丈夫金仁终究闭上了眼睛。他年仅27岁。幼女孝子才4岁。此后她在大韩民国临时政府、韩国独立党(常务委员)、在重庆爱国妇人会等处活动,丈夫去世后担任金九的秘书官,1945年11月23日作为大韩民国临时政府要员回国第一批人员返国,居住于京桥庄。她与主席金九、副主席金奎植等一同回国,是其中唯一的女性。据说她在1947年底前后前往美国纽约,直至2004年以90岁高龄去世前一直居住在伊利诺伊州芝加哥等地。
临时政府金九主席的秘书安美生,在解放刚过的1945年12月22日,于数千名听众云集的首尔风文女高礼堂举行的全国妇女总同盟成立大会上致辞如下。“8月15日第二次战争结束,倭奴向同盟军投降,我们朝鲜获得了自由的解放,但对我们妇女而言,这是双重、三重意义重大的一天。女性从过去的封建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的剥削中获得了解放。不仅是朝鲜女性,全世界女性都一同获得了解放。这一解放对妇女来说,可以看作世界历史跃进了十多年。在我们建国阶段,我们妇女的责任重大。因为一个国家要好,一个家庭就得好;一个家庭要好,就取决于妇女的努力程度。”(《首尔新闻》,1945年12月23日)这段话可以让人窥见安美生出色的口才和对女性角色的进步认识。
安美生在《自由新闻》1946年1月1日刊与建国妇女同盟盟员高明子的对谈《建国途中的重大课题——1500万女性的出路》中,从进步视角积极阐述了解放初期韩国社会的女性问题。她表示:“女性运动有必要由女性另行组织团体来进行吗?在中国,无论什么运动都是男女团结在一起进行的。从这一点看,我认为朝鲜的女性运动也可以一同参加男性的政治运动。”表达了应与男性共同开展女性运动的意见。
特别是安美生就韩国的女性教育,尤其是母亲李贞瑞女士的家庭教育作了如下阐述,强调其重要性。“我也认为女性问题,即朝鲜的母亲问题最为重要。我们从历史上也学到,只有伟大的母亲才能养育伟大的孩子,大人物的母亲必定是伟大的母亲……母亲对我们说‘你们不能忘记朝鲜话’,并教我们熟习朝鲜话。如果母亲不那样费心教导,我在那里出生长大,现在连眼下这样的本国话都说不了。”(《自由新闻》,1946年1月1日)
1940年9月,临时政府从綦江迁往重庆。四川省重庆是中国西部的盆地城市,以炎热闻名,被称为长江沿岸“三大火炉”之一。1937年中日战争后,被日本逼退的中国将首都迁至重庆,城市规模急剧扩大,重庆的空气变得非常糟糕。因此年高的独立运动家患肺病去世的情况很多。
金仁也开始患上肺病。安美生找到公公金九,恳求让丈夫注射当时被认为对肺病有特效的青霉素。然而公公以其他因肺病垂危的同志也无法得到这种待遇、不能因为是儿子就特殊对待为由予以拒绝。
后来金九的次子金信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哥哥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最后能寄望的只有青霉素。但由于日军封锁,物资运输困难,青霉素很难弄到,价格也非常昂贵。嫂子请求父亲设法弄到青霉素,父亲却神色严肃地说:‘来到这里的同志中,患这个病死去的人很多,怎么能只救我的儿子呢。’嫂子想必在心里怨恨父亲无情的回答。”
眼看着儿子病重垂危,却依然公私分明、坚守严格原则、拒绝给儿子特殊照顾的金九。从某种角度看,或许可以说是十分可怕的冷血之人,但正因为守住了如此彻底的原则和自己的标准,才能够闯过那样艰难的现实。
然而,听到这一消息的儿子金仁,以及殷切请求被拒绝的儿媳安美生,心情会是怎样的呢?进而言之,对他们而言父亲金九是怎样的存在?还有,独立运动是什么,祖国是什么,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又是什么?
在当今浑浊的现实中,凛然如霜的公先私后、领导者严格的自我管理与家族管理,让我们思考广为人知的“贵族义务”的另一种价值与作用。
安美生在解放后与白凡一同回国,在京桥庄担任金九的秘书官。她使用天主教洗名“安苏珊(或苏珊娜)”这一名字,还参加了反托管运动。她于1947年9月(一说1947年底,或1948年前后)突然离开前往美国。据说她向周围人留下过“我不想在没有丈夫的这个国家生活”“在失去丈夫的这个国家生活太艰难了”这样的话。次年白凡在京桥庄逝世时,纽约只飞来一封署名安苏珊娜的吊电,葬礼现场未能见到她的身影。1960年代中期前后,安美生联系女儿金孝子,劝其赴美留学,而毕业于首尔大学雕塑系后赴美的金孝子此后也断了消息。
1945年3月29日丈夫金仁在中国重庆年轻早逝,1949年3月27日父亲安定根也在上海去世。同年6月26日公公金九又被现役陆军军官暗杀,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安美生的立场看,或许她并不觉得有必要特意回国在大韩民国生活。对安美生而言,断绝联系或许是记忆过去、也或许是想遗忘过去的另一种独特方式。
据梨花女子大学教授郑秉峻的研究,金九从1946年下半年起构想了在中国东北地区组织韩人军队与中国共产党军队作战的“满洲计划”。为此他试图与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会谈。为此他向身为儿媳兼秘书的安美生传达讯息,于1947年9月初派她前往中国。美军情报当局判断,安美生可能通过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见到了蒋介石。实际上安美生此时还经香港前往美国,活跃于国际舞台。看来安美生此时前往美国后就没有回国。
此前一直鲜为人知,但笔者认为,安美生突然前往美国并从此闭门不出的背景,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