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5 | 조상인 기자

[这个人]Solbi“以身为笔…登上‘画布舞台’后心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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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法国画家名叫伊夫·克莱因(1928~1962)。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并申请了专利的蓝色——“国际克莱因蓝(International Klein Blue·IKB)”而闻名。他的代表作《人体测量》,是用滚筒把蓝色颜料涂在裸体模特身上,再让其在铺于地面的巨大画布上滚动,以“身体作画笔”完成的作品。

京畿道杨州市长兴面的一家咖啡馆兼工作室,那位以歌手Solbi之名走红、但在从事美术创作时希望被称作本名权知安(35岁)的人就在那里。走进那里的第一印象,让人想起伊夫·克莱因的作品。因为地面上铺着一件仿佛晴空落下来的湛蓝作品。在4米见方的巨大蓝色画布上,云朵般的白色团块漂浮着,黄色在其上舞动。间或还能看到轻快的黄色脚印。这个自由漫步天空的人,就是权知安。记者见到的她,是一位不用画笔、而用双手、乃至以全身作画的行为艺术型画家。

权氏以Solbi为艺名,2006年作为男女混声组合Typhoon的主唱出道。仅一周便占领音乐网站,搅动了音乐节目。在综艺节目中,她以独特的直率言行,既获得“四次元”“傻白甜”的亲切感,也同时赢得对纯粹与灵气的赞誉。2008年,她席卷了当年电视台的各大颁奖礼。人气顶峰时,磨难降临。伪造的淫秽视频通过网络扩散,令她饱受精神折磨。后来查明那只是有人取乐上传的假视频,但她度过的“明明说了不是,却没人相信,不是我的错,我却成了对周围人的加害者的那段时光”所留下的伤口,并不容易痊愈。

“一下子太顺了。走红的时候,真的就像那句话说的,睡一觉起来人生就变了。后来因为2009年的事件陷入低谷。我5岁就说要当艺人,14岁进了剧团,整个十几岁只梦想当艺人,可真的实现后,才发现华丽的梦想和实现梦想的生活很不一样。一直不停地工作,‘我’这个自我消失了,只剩下人们认识的Solbi。在没有权知安的生活里,我很混乱。”

因为难受,她什么都学。学钢琴、架子鼓、香薰蜡烛、插花,也一个人去爬山。有一天,心理治疗师建议她说,美术可能很适合她。起初她像写日记一样,把想说的话画成图表现出来。那是插画式的具象画,但随着不断地画,具象的形态崩解,只留下自由的线条和大胆的色彩。权氏说:“现在看来有点幼稚的旧作,是在其中表达我的想法和想象,但渐渐涌起了想按感觉画、想用色彩表达的冲动”,“我体内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抽象能量”。

从2012年起,她开始以权知安之名公开作品。《灰姑娘的大脑结构》等就是那时期的创作。之后在2015年,她遇到了现所属公司MAP Crew的代表李政权。李代表曾在Gana Art Gallery等正统美术界工作十余年,现在经营一家美术内容制作公司。权氏坦言:“李代表最初问我‘画和生活是一致的吗’,我说我把想做的事画成画,回答‘是的’”,“此后我开始思考真正融入我的生活与日常的画,把登台和作画的我的全部生活都装进去的画”。

如彗星般到来、又几乎像流星般坠落的权知安,通过美术开始改变。她挑战了把音乐转化为绘画的融合型艺术“自我联名(self-collaboration)”。先把想说的话写成歌词,再依内容作曲编曲,并构思行为表演。

2017年5月公开的《Red》是自传性的,也颇具冲击力。随着音乐响起,身着纯白服装的权氏站上白色画布。男舞者们泼洒黑色颜料,把坐着的她推倒,抓着头发拖行。连音乐都阴森怪异。

“色彩系列的第一件《Red》,是以抗争之心讲述女性的伤痛。我表达了作为女艺人一路走来所承受的那些不适,象征我所受伤害的黑色把白衣弄脏了。我爬着重新回到画布上坐下,黑衣男人们朝我身上倾倒红色颜料。我选的红色象征生命力。那是受伤之后仍努力生活的女性们的意志与复活的身姿。音乐中的相机快门声,提醒着作为艺人的我自己是被消费的存在。”

从音乐到行为表演,色彩的选择也极为缜密。狼藉不堪的她整桶倾倒白色颜料,拼命想把黑色伤痕推开,但只是被覆盖,未被治愈的郁结仍清晰可见。权氏说:“无论怎么用白色去遮,都无法变干净的那道伤,就是我们的现实”,“过去这份职业只能展示漂亮的样子,而我专注于要传达的讯息,放弃了美丽的外表,做出弄得一身狼藉的表演,真的非常痛快,也是很好的刺激”。第一次做的《Red》,光是看就痛苦,一年多都没能拿出来;后来重做的《Red》粉色多了一些,她自己觉得“稍微被治愈了”。就这样,她一边画画,一边自己战胜了伤痛。

她不用画笔,而用手、用全身作画。她笑着说“老实说画笔不方便”,“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是专业出身,但身体和手是更直接的工具,能做得更好”。把颜料直接抹在手指上作画的“手指画”,连黏稠颜料发出的“既有节奏感又黏糯的声音”都很有味道。

看似即兴的表演,从音乐制作到舞台准备却整整花了一年。比起唱歌,以绘画登台时更紧张。去年5月公开的《Blue》讲的是关于阶级的内容。意指阶级的单词“class”和意味着身份上升的“up”,在歌中如咒语般反复。

“那是仗势欺人问题成为社会议题的时期,我问自己,把人分等级、彼此挣扎着往上爬的那个‘阶级’究竟是什么。我使用了照黑光会变色的荧光颜料,营造戏剧性的视觉效果。象征阶级的外在条件,我想到的是西装。因为有讲究规格的穿着,也有很多人为了穿更好的西装而想去更好的位置。所以在表演结束后,我通过现场拍卖把画布作品裁制成西装出售。当然,我自己也留了一件外套。”

谈论作品时的权知安,与电视里那个“傻白甜”Solbi完全不同。让人一边怀疑是否同一个人,一边觉得她此刻才找回了本来的自己。艺人兼做画家,可以被看作拓展创造力的新鲜挑战,但有时也被贬为借名气上位的“业余画家(Sunday Painter)”。尽管如此,权氏默默走自己的路,并于13日在钟路区仁寺洞仁寺艺术中心1、2层开启了汇集70余件代表作的大型个展。以蓝色为底的新作也以《Violet》为题亮相。她说“紫色是淤青的颜色”,“越是被打出淤青就越强大,爱能治愈伤痛留下的淤青,让人更坚韧”,并与男舞者一同进行表演,完成了作品。

以美术克服伤痛的她,希望通过美术与更多人交流,并把治愈作为礼物送出。

“如果把我和美术专业者熟练的笔触、或美术专家渊博的美术史知识相比,我肯定差很多。我所做的美术,来自无知的勇气也起了很大作用。我喜欢无知。因为不懂,才能凭直觉去做。艺术家是做感性创作的人,为什么做美术就要被期待告诉别人那么多知识呢……知道太多,可能会把自己困在里面。我想凭直觉创作,用那些感性的东西与人沟通。我尽可能多看、多感受、多领悟,思考怎样才能找出我内在的东西。因为作品不会说谎。”

权知安在国内个展之后,计划8月在上海、10月在巴黎举办展览。在国内是知名艺人,在海外则是无名画家,她打算默默地展示自己。

/赵尚仁记者 cc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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