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4 | 조상인 기자

[遇见人间白南准]儿时玩伴、初恋、艺术同志…唤醒大师艺术灵魂的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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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白南准年轻时的照片,用时下的话说就是个“花美男”。下颌线条利落,五官分明,脸上处处透出聪慧。

1984年,阔别35年后重踏故土的白南准在归国记者会上被问及最想见谁,他说“想见幼儿园的朋友李庆熙”。幼时的白南准是首尔屈指可数的富家幺子,就读于当时上流社会夫人团体“爱国妇人会”经营的爱国幼儿园。李庆熙就是当年同班的同龄朋友。身为散文家的李庆熙说,1984年她从电视采访中看到儿时玩伴白南准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大吃一惊。她四处打听,找到白南准下榻的华克山庄酒店重逢。见到李庆熙,白南准的第一句话是“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我们相遇得太晚了”。李庆熙拿出旧照片给他看,两人回忆起“南准是王子,庆熙是公主”的过家家往事。白南准去世后,李庆熙仍对与他相关的事务全力奔走,把与友人的回忆写成书,如今虽已高龄,只要京畿道龙仁的白南准艺术中心有重要活动,她必定出席。

1952年春,白南准考入东京大学教养学部,那在韩国相当于首尔大学一般难考。二年级那年,他认识了同校法语系的女生涩泽美智子,单恋由此开始。

与他日后惊世骇俗的行为表演不同,白南准在女性面前总是羞涩,常常脸红。苦思如何表白的白南准,送上了当时极难买到且价格不菲的布达佩斯弦乐四重奏演出票。递票的指尖颤抖不已,命运却不作美——美智子已有男友。她打听到白南准的家庭住址,上门退票。得知他住在当时东京最高级的住宅区,她颇为一惊。白南准与哥哥们住在富人区,可衣着总是寒素。听到白南准说很想一起去听音乐会,美智子的冷淡稍稍缓和。两人一同欣赏了演奏,演出后还一起喝了茶,但这次约会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据说美丽如洋娃娃的她回到了自己恋人身边。二十岁的初恋像大多数人一样,以青涩告终。白南准大学三年级选择专业时,没有顺从父母希望他读商科的期待,进入美学与美术史学系,1956年毕业后赴德国留学。美智子后来就读哥伦比亚大学,住在纽约的白南准通过“美智子的朋友的朋友”偶然听说,她曾提起过自己。

从旁偷学姐姐们的钢琴课而敲起键盘的白南准,在美术之前先显露出音乐才华。赴德后他在慕尼黑大学学习音乐学与美术史,随后在弗莱堡高等音乐学院学习作曲。1958年入读科隆大学后,他开始尝试把作曲、录音磁带、机器人等艺术与技术结合起来的创作。

他在那里遇到了新的女性——德国女子玛丽·鲍尔迈斯特。1959年,白南准在22号画廊的“向约翰KG致敬”展览上首次进行砸钢琴的表演,从此正式走上行为艺术家之路。鲍尔迈斯特也是与白南准一样的“前卫艺术家”。她对尚不适应德国生活的白南准照顾周到,两人成了“艺术伙伴”。1960年10月在科隆上演的白南准代表性表演《为钢琴曲所作的研究》,正是在鲍尔迈斯特的工作室里呈现的。

在那里,白南准砸毁了两台昂贵的钢琴。他用剪刀剪掉观众的领带和衬衫,还毫无预告地用洗发水浇湿众人的头发。这类奇行成了白南准的标志。1962年白南准首次赴美时,鲍尔迈斯特也一同前往,但她在1970年代回到了德国。2009年,出席白南准艺术中心主办的国际研讨会时,她这样回忆白南准:“我们在年轻时相遇。他是了不起的思想家、哲学家、音乐家,是艺术家也是匠人,是行为艺术家,是善良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人。没有一丝堕落。”

作为“白南准的女人”被提及得比夫人久保田成子更多的,是大提琴家夏洛特·穆尔曼(1933~1991)。犹太裔、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小石城的穆尔曼10岁起学大提琴。她个头修挑,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飘扬,是美人,在茱莉亚音乐学院也是引人注目的才女。她和白南准一样从古典音乐起步,却痴迷于前卫艺术。尤其因主导了1963年至1980年间几乎每年举办的“纽约先锋艺术节”而更加有名。穆尔曼想让白南准出演1964年第二届纽约先锋艺术节,还亲自到纽约肯尼迪机场迎接白南准。或许,让只是短暂路过纽约的白南准留下来的人之一,就是穆尔曼。

在共同演出中,两人迅速亲近。尽管各自与他人结了婚,但仅从艺术活动来看,他们反倒更像夫妻,配合得天衣无缝。1965年,两人前往柏林进行激浪派演出。那年春天,白南准制作了可用遥控装置驱动并能发声的机器人。带着这个机器人在柏林墙的勃兰登堡门前上演“机器人歌剧”,是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当时分裂德国的柏林墙比今天的板门店更寒气逼人。一群喧闹的艺术家推着一堆机器前来,负责当地警戒的军人便禁止了演出。于是白南准与穆尔曼转移到西柏林的象征——威廉皇帝纪念教堂附近继续表演。伴着穆尔曼的大提琴演奏,机器人歌唱,白南准向人群散发宣言。

“有咏叹调的歌剧很无聊/没有咏叹调的歌剧很沉闷/卡拉扬太忙/卡拉斯太吵/禅太费力/白南准太有名/毒品太沉闷/性太无聊。”

题为《杀死流行艺术(Kill Pop Art)》的文字,如同这出“机器人歌剧”的歌词一样传播开来。此后白南准与穆尔曼一同推出《歌剧性电子》。文学和美术都以性为题材,音乐为何不可——这是白南准心中的疑问。与白南准合作时,穆尔曼有时被浇上冷水,有时穿着连衣裙进水桶,也不惜上身裸露。1967年在纽约的演出中,她脱去上衣后又要脱下衣,两人因此被警方逮捕。他们还因猥亵罪、淫乱罪被送上法庭。

白南准从如缪斯般的穆尔曼身上获得灵感,制作了《TV大提琴》《TV胸罩》等作品。晚年穆尔曼因病只能卧床,他想着她又做出了《TV床》。至于在艺术上如此激发他的穆尔曼,是否作为女性也令白南准心动,并无明确说法。也许是因为两人各有伴侣。许多人追问“你和穆尔曼是什么关系”,白南准每次只是嘿嘿一笑。据说穆尔曼离世后的1990年代某一天,与白南准极为亲近的原画廊代表郑基龙再次追问时,才问出一句“真的很喜欢过”。

以披头士成员约翰·列侬之妻闻名的小野洋子(86岁)也与白南准交往密切。小野洋子曾是与穆尔曼同住一间公寓的室友。1960~70年代,日本的前卫艺术热度不亚于纽约。德国的前卫音乐家约翰KG在日本也备受欢迎。此后包括洋子、成为白南准妻子的成子、以“波点画”闻名的草间弥生等日裔女性艺术家纷纷前往纽约,在当地活动并不时上演奇思妙想的表演。洋子与约翰·列侬结婚前的第一任丈夫是名叫一柳慧的日本音乐家。不过或许因为她太有魅力,白南准与洋子的关系似乎颇为微妙。白南准的妻子成子直到年老都始终“防着”她。1969年前后,小野洋子与约翰·列侬结婚,夏洛特·穆尔曼与一位意大利裔男子结婚,恰在那段时期白南准离开纽约,在加州的艺术大学教了约一年书。

成子婚后每见到洋子都会毫不掩饰地流露不悦,但1996年白南准因脑中风倒下后,态度略有缓和。2000年,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白南准回顾展。开幕式上与白南准夫妇相遇的洋子,与成子目光相接时不禁一颤。但与平日不同,成子显得从容,甚至请洋子为展览致辞。洋子连声反问“我?真的是我?”。

一生仿佛要像蝴蝶般飞走的白南准半身不遂、只能依靠轮椅之后,妻子成子这才生出宽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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