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3 | 송영규 기자

[五色人文学] 令殖民地朝鲜哭泣的“弗兰德斯残酷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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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故事在诞生之地被遗忘,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重获生机。比如漫长岁月之后在地球另一端备受喜爱的《弗兰德斯的狗》。风车转动的僻静村庄,牛奶车吱嘎作响的清晨风景,坐在青绿山丘上画画的尼路,始终守在少年身边的帕特拉修……正是童年把我们钉在黑白电视机前的那部动画片。

奇怪的是,全世界只有韩国和日本还记得帕特拉修。《弗兰德斯的狗》是以“위다”为笔名的法裔英国女作家玛丽·路易斯·德·拉·拉梅于1872年发表的作品。故事舞台其实是比利时的安特卫普。然而跨越100年,1975年在日本被改编成电视动画播出后大受欢迎,次年又让韩国的孩子们落泪。以轻快活泼的阿罗娃之声演唱的主题曲,当然也是日本原曲的改编版。因此,一到风车之国荷兰就立刻想起帕特拉修的,也只有韩国人和日本人。

韩日之间跨越国界与世代共享文化感受的渊源,还要追溯得更久远。《弗兰德斯的狗》首次被译成韩语是在1912年,如此算来是被爱读了100多年的故事。但当时韩国刚刚沦为殖民地,不可能与日本读出同样的感受。也许正因如此,最初的韩语版书名是《可怜的伙伴》。

《可怜的伙伴》由六堂崔南善翻译,并由他自己创办的出版社“新文馆”出版。改变的不只是书名。尼路变成了皓月,阿罗娃变成了爱卿。最重要的是帕特拉修得到了“斑斑”这个新名字。故事背景仍是拿破仑·波拿巴在滑铁卢战役惨败不久、有着风车磨坊的遥远欧洲,但已重生为可怜的搭档皓月与斑斑的故事。

皓月与斑斑,论可怜都是凄惨得可怕的身世。三岁成为孤儿的皓月,由在拿破仑战争中成了瘸子的八十岁外祖父抚养。斑斑一出生就被卖给酗酒的商贩,被鞭打到皮开肉绽,最后被丢弃在水沟边。在蟹壳般狭小的屋子里,日日养活不懂事的孩子和卧床老人的,是拉牛奶车的老斑斑。

但能说皓月和斑斑身边不还有心地善良的爱卿吗?村里富户家的独生女,真能一直和拉车的狗一起玩耍、与贫穷少年把美好的友情延续到最后吗?就连皓月画的爱卿与斑斑的画,也几乎是被爱敬的父亲夺走的。本已不合心意,偏偏风车磨坊起火,无辜的皓月还被扣上了污名。

如今斑斑年老病弱,外祖父也凄凉地闭上了眼。若说世道艰苦,世人的心肠更为刻薄。村里人不肯给受冻挨饿的皓月和斑斑一片面包、一口牛奶。这么看来,这个故事绝非后来作为动画被记住的那般天真无邪的世界。

平安夜连房子也被夺走的两个伙伴,去的地方是安特卫普镇上。皓月参赛的画作能入选是唯一的希望,但那里等着他们的只有绝望。耶稣降生之日的清晨,皓月和斑斑被发现的地方是圣母玛利亚大教堂。在圣洁之日、圣洁之地,他们苦苦期盼的梦想,只是面对安特卫普诞生的大师彼得·保罗·鲁本斯的圣画。必须献钱才能看到、不被允许给穷人观看的神圣画作《圣母玛利亚升天》;以及最后一刻因月光照射,皓月才得以哪怕一次仰望的《上十字架的基督》与《下十字架的基督》……

那一夜,鲁本斯以怎样的目光俯视皓月与斑斑的最后时刻?那一夜,耶稣与圣母玛利亚以怎样的心情把皓月与斑斑引向天国?

杀死皓月与斑斑的是贫穷与歧视。造成这一切的是成人的贪欲、有产者的压迫,也是教会的伪善、艺术的偏狭。而被残忍践踏的,是对世界的希望、对艺术的热情与想象力。

那么,《可怜的伙伴》在100年前给韩国读者带来怎样的震动,也就不难想象。殖民地的少年们想到束缚自己梦想与青春的锁链,不能不流泪。亡国之民无一不是皓月、是斑斑,是可怜的伙伴。皓月与斑斑岂不比尼路和帕特拉修更贴切,崔南善所取的书名岂不比原题更妥帖?弗兰德斯的惨剧乃是人与世道所为,眼光卓越的译者崔南善看透了这一点,在数万里之外不能不放声痛哭。

《可怜的伙伴》1912年初版问世后不断再版,1920年出到第4版,1923年出到第5版。最初翻译之时,正是国家被夺、杂志《少年》被迫停刊之后。其间第一次世界大战与俄国革命席卷欧洲。帕特拉修的故乡也在战乱中呻吟。在斑斑的故乡,三一运动失败,起草独立宣言书的译者在牢狱受苦后获释。侵夺弱者的暴虐世纪不断酿造悲剧,此后还将长久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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