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贸易战长期化的背景下,两国展开的舆论战引人关注。为了争取本国民众和海外舆论的注意,试图界定贸易战范式的舆论战中,更为投入的是相对处于守势的中国。若说有何特点,那就是在共产党一党执政的中国体制下,主要政治人物或官员退居幕后,而官方媒体、研究人员和学者站到前台传播本国立场。
按照他们所代表的中国逻辑,当前发生的贸易战是既有霸权国美国为抑制新兴挑战国中国的成长而发动的“霸权战争”。其潜台词是美国是固守既得利益的保护主义者。相反,美国则集中于指责中国不公平的制度和惯例,如产业补贴、侵犯知识产权、强制技术转让等。与中国不同,美国是由政治人物和官员打头阵。不过,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粗放的攻击方式,也让中方“这是美式霸权战争”的主张难以被否认。
◇学界、官方媒体是传播当局立场的尖兵=近日在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KIEP)北京办事处研讨会上见到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宋泓,将美中贸易战定义为“势力更替过程中的调整”。他主张,呈现新旧势力霸权战争态势的贸易战,是主张“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总统在试图抑制新兴势力中国发展的过程中爆发的,美国单方面滥用本国国内法对中国施加制裁。
“美国行使霸权”也是中国媒体爱用的表述。对于韩国国内媒体和外媒所用的贸易战(trade war),中国媒体的官方用词是“贸易摩擦”。而“技术战”则照旧称为“技术战”,似乎认为技术战这一表述更能凸显霸权冲突。
这位副所长着重解释,美国在贸易战中最大的不满——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源于1990年代以后全球制造业网络以中国为中心重组后,在中国自然形成的“世界工厂”体系。他说:“随着美元霸权地位的稳固,美国制造业大规模向海外转移和外包,中国接下了这些工厂,此后便体现为中国在商品贸易上的顺差。”意即在中国经济增长过程中积累对美顺差是并无恶意的必然结果。
他强调,中国的成长也不容忽视。这位副所长主张:“相对力量的变化正在大国之间出现”,“过去这种关系出现在英国与美国之间,如今同样的事情正发生在美国与中国之间。”
但这位副所长自信地表示,中国在经历贸易战的过程中反而正在变强。中国一方面推动已失去比较优势的产业向海外转移,另一方面强化高端领域中国产业的发展,加快进口替代。他强调,在此过程中,中国作为市场和高端生产基地的作用正在扩大。受美国制裁的华为等技术企业可能因交易暂时中断和短期调整而承受痛苦,但这是可以克服的。
相反,对于美国在贸易谈判中主张最为重要的中国不公平制度与惯例的纠正,其说明则含糊不清。这位副所长将其界定为“美国单方面要求改变中国的经济结构”,并反驳称:“对于产业补贴等美国的主张,目前世界贸易组织(WTO)或国际规范尚不存在,应先制定这类规范,适用美国法律去管制别国是不对的。”
◇当局表态成专家评论的“指导方针”=如此看来,包括这位副所长在内的绝大多数中国国内专家的主张,与本月2日中国国务院发布的《关于中美经贸磋商的中方立场》白皮书内容几乎一致。中国当局的发布,实际上起到了中国国内贸易谈判相关专家的“指导方针”作用。
此前发布的白皮书批评称,美中贸易战的原因完全在美国,“特朗普美国政府自2017年上任以来一直以加征关税为武器施加威胁”。白皮书还主张,近期美中贸易谈判破裂,也是因为美国反复无常、对话不认真。这与这位副所长将贸易战爆发责任归于美国、并指责“在全球化再次面临调整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把美国国内出现的所有问题的原因,都推给对美有顺差的中国等其他国家”一脉相承。他强调,美国“不是在美国国内纠正问题,而是要求其他国家做出牺牲”。
白皮书还指出:“美国挑起贸易摩擦后,中国不得已才作出应对,一直希望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在贸易谈判中大部分内容已达成共识,但美国以违背共同认识的态度破坏了谈判”。
白皮书发布后,中国媒体也以此为依据对美发起攻势。中国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评价称:“白皮书很好地说明了两国贸易冲突的脉络和两国谈判的基本情况”,“清楚表明中国自谈判开始以来光明正大、具有包容性,全部责任在美国”。特别是产业补贴等美国作为谈判破裂主因加以攻击的部分,因很大程度上与维持共产党一党体制相关,中国媒体反应强烈。这也是中国主张在“核心利益”上不能让步的原因。
相反,与中国政府官方意见不同的想法则属于被管制的对象。习近平政府上任后对媒体报道和学界的控制加强,尤其在美中贸易战中处境略显不利的中国当局,在舆论战中容不下一丝异见。在中国国内,主要海外媒体的网站已被屏蔽,韩国门户网站Daum也被封锁。最近NAVER集团也常常连不上。中国人对其他国家消息的闭塞,正是这种与国际舆论隔绝的“愚民化”所导致的结果。
◇美国由政府强化对华批评……与主流媒体存在温差=美国对贸易战的立场,在近期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与财政部的联合声明中具体显现。这可视为对把美中贸易谈判定义为霸权国横行霸道的中国白皮书的反驳,美国正在强化对中国不公平制度与惯例的批评。
美国政府在联合声明中称:“在贸易谈判过程中美国的态度始终一致,但中国在最后推翻了共识”,将谈判破裂的原因归于中国。声明称,美中一直就美方所主张的中国不公平制度与惯例进行磋商,包括△产业补贴△强制技术转让△侵犯知识产权△网络窃密△操纵人民币汇率△开放服务业和农产品市场等。声明强调,正是延续数十年的这些中国不公平制度与惯例,使对华贸易逆差固化,而要化解这一点正是贸易战的原因。去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为4192亿美元(约497万亿韩元),比10年前的2009年的2269亿美元增加了近一倍。
联合声明还说明:“根据特朗普总统的指示,此前已在WTO就中国的不公平做法提出问题,同时为抵消中国行为给美国产业造成的损失而加征关税。”但美方主张,中国并未为化解这些担忧而进行建设性合作,反而以报复性关税应对,导致美国一再追加关税。
与美国政府的官方看法不同,主流媒体并不否认贸易战是霸权之争。因为美国国内对中国在全球经济中地位的警惕日益增强。《纽约时报》(NYT)近期在一篇策划报道中诊断称:“持续一年的美中贸易战,正显现为可能延续数十年的经济战争初期的一场小规模战斗”,“美国与中国目前正在争夺全球支配力、地位与财富”。
在中国被与1980年代同美国争夺经济霸权的日本相比较的同时,认为两者情况不同的主张也很有力。差异在于中国的规模。中国国土面积与美国几乎相同,人口是美国的三倍以上。在中国人均国民收入还只有美国五分之一左右的情况下,中国经济体量已占美国的65%,意味着今后中国经济仍有无限成长空间。因此可以说,为压制快速成长的中国,美国以制裁不公平制度和惯例的方式发动贸易战,这一判断并不为错。/驻北京特派记者 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