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只顾着把漂亮美好的事物收进眼底都嫌时间不够的十五岁那年,世界忽然一片漆黑。世界依旧如故,只是幼时一场重病的高烧后遗症让他彻底失去了视力。尽管家境贫寒,却梦想众多的少年,一瞬间坠入绝望的深渊。他悲观于降临自己头上的残酷命运,饱受立刻抛弃生命的诱惑折磨。
热爱诗与小说的少年曾想借文学驱散悲伤,但连这也是徒劳。失明带来的挫败感在初中二年级时达到顶点,他在自创诗《夜》中这样吟唱:“整个/远去了的夜啊/(中略)/啊,今夜也/寻找失去的太阳/而孤独的夜啊”。
漆黑无光的暗夜过去,不觉已流逝五十多年。如今成为满脸皱纹的老人,他不久前就任大学校长,成为韩国首位视觉障碍人士大学校长。究竟是怎样的希望之光渗入了只有痛苦与叹息的少年人生,让他得以跨越逆境,写下连非障碍人士也难以实现的奇迹成功剧?
近日在位于首尔铜雀区舍堂路的总神大学校长办公室见到的李在瑞(66岁,见图)校长说:“在人生的风浪中一路走来,虽然看不见前方,却领悟了用心去看世界和人的方法”,“因为看不见,也就不会分心。”
人们常说“身体值一千两,眼睛值九百两”。当失去视力、被判定为一级视觉障碍时,最先掠过李校长脑中的也正是这句话。他回忆说:“当时觉得已经失去了人生的99%,仅剩的1%既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也没有活下去的方法”,“环顾四周只有黑暗与痛苦。”
在以为人生已经结束的十几岁时期,重新把他扶起来的是“宗教”与“学问”。1973年,就读首尔盲人学校高中部三年级的他偶然参加汝矣岛广场的宣教集会,听了一位美国牧师的讲道后接受了基督教信仰。李校长回忆道:“牧师说,小小的蚂蚁无论多么努力地在巨大铜像上爬行,也无法完整把握铜像的全貌,这句话成了改变我人生的教导”,“当我认识到人的界限、开始相信神的存在时,只有绝望的人生里似乎终于照进了一线希望。”
因宗教而领悟“剩下1%的价值”后,李校长立刻怀抱升入大学的梦想。从首尔盲人学校毕业后,他回到故乡全南顺天(当时为升州郡),在面向高中毕业生的两年制顺天圣经学校集中学习教义。1977年,他终于考入大韓耶穌教长老会合同教团设立的总神大学神学系。当然,他没有参加预备考试,而是报考了不授予学士学位的四年制神学预科,学校方面并非毫无异议地顺利接纳了他。
他说:“他们仅因为我是障碍人士就说不能接收报名表,我便像示威一样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直到承诺入学后如果因障碍跟不上学业,将甘愿接受任何处分,才勉强得以递交报名表。”他还说:“在委屈的泪水不停涌出的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实现在顺天圣经学校时期模糊构想过的梦想”,“目标是努力学习,为带着障碍生活的人们做点有帮助的事。”
在辛酸委屈中让他坚定内心的这一梦想,最终化为为障碍人士设立的宣教团体。1979年,在总神大学三年级时,李校长获得多个团体资助,创立了韩国麦粒宣教团。条件艰难,但当他在生活中找到乐趣、以一座座翻山的心情实现目标时,梦想与雄心也随之变大。这一次,他怀抱在海外设立宣教活动前进基地、学习为障碍人士服务的社会福利学两项新课题飞往美国。那是在与教会结识的终身伴侣缔结百年之约后不久。李校长介绍说:“靠学校给的奖学金、当地教会信徒筹集的资助金,以及妻子在洗衣店、餐厅打工赚的钱,咬牙坚持了10年”,“转入费城圣经大学三年级后,依次取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1994年回国。”
此后经过约两年的讲师生活,李校长于1996年就任母校总神大学教授。他说:“年过四十才第一次成为领薪水的上班族,整个胸口都涌上激动”,“接受了报纸、杂志、广播等各种媒体采访,当时某家无线电视台还花两个月拍摄我研究和讲课的样子,作为公益广告播出。”他接着回忆说:“虽然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能为障碍人士打开更宽的‘就业之门’。”
站在讲台超过20年的他,于今年2月任满退休。1979年创立的韩国麦粒宣教团,期间已转变为在21个国家拥有100多个分支机构的社团法人“世界麦粒”。作为世界麦粒总裁,他立志成为世上的“光与盐”,而把他重新引回学校的是同事教授和学生们。那正是前校长金永宇因背任赠财嫌疑被拘留后,学校的矛盾与纷争迟迟未能平息之时。李校长说:“周围人说除了我没有合适人选,劝我去竞选校长,起初我以为是在开玩笑”,“静下来一想,觉得没什么做不到的,反而生出比谁都能做好的自信。”
在周围人劝说下报名参加校长公开招聘的他,击败10名竞争者,于上月在理事会上被一致推选为校长。李校长握紧拳头说:“当务之急是安抚充满反目与不信的成员,使学校恢复正常”,“长远来看,希望出色地履行校长职务,让周围的障碍人士感受到仿佛越过了无法穿透的墙壁那样的替代性满足。”他还坚定地表示:“我会像‘筹款人’一样,在4年任期内努力会见外部人士,筹集数百亿韩元”,“希望用这样筹来的钱切实完善学校薄弱的基础设施,大幅扩充学生福利。”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经历了“陆战、水战、空战”,写下了比没有剧本的电视剧更动人的人生故事。如今,他想传达给每天艰难坚持的年轻人的唯一讯息是“忍耐”。他建议说:“活了65年多才发现,最重要的终究是忍耐和坚持”,“痛苦的现实突然袭来时,人会陷入仿佛整个人生都结束了的绝望,但绝对不能就此坐倒。”李校长还给出这样的教诲:“今天过去之后会有怎样充满希望的明天,谁也无法预测”,“只要忍耐、努力、不丢失梦想地坚持下去,人生一定会送上与之相称的礼物。”/罗允锡记者 nagij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