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9 | 박현욱 기자

[被遗忘的义人<9>李恩淑]独立运动之余还要养家…士大夫女性坚守情义奉献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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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友堂李会荣为首的六兄弟是白沙李恒福的后裔,养父李裕元与生父李裕承兄弟在高宗时期分别官至领议政和吏曹判书,他们属于当时最顶级的名门。国权被日本帝国主义强夺后,他们依照友堂的提议变卖全部家产,迁往满洲。在那里,他们创办并经营以培养独立军为目的的新兴武官学校,为独立军奠定了根基。然而到光复之时,活着归来的只有后来出任大韩民国首任副总统的李始荣一人。

身为李裕元养子、当时首富的次子李石荣饿死,“由两班士大夫转变为革命家”的李会荣死于酷刑。随夫、随父同行的家人也不得不承受难以言表的痛苦。当时儒家父权伦理不仅被确立为社会的支配理念,在个人层面也已内化,因此人们或许会把服从家长的决定视为理所当然。

然而,六兄弟的家人原本富有到从李裕元宅邸所在的加五室(京畿道南杨州市和道邑佳谷里)走到东大门都不必踏上别人的土地(黄玹《梅泉野录》),后来却贫困到一个月有一半时间生不了火、生不如死(活着反倒不如死去)的境地。仅是维持那样的生活,对个人而言就已不易,但她们并未止步于作为妻子和子女顺从丈夫与父亲的意志,许多人还以自身的决断参与独立运动或从事相关活动。友堂李会荣的妻子李恩淑便是一位在践行士大夫女性伦理的同时又重生为近代人的人物。

李恩淑在20岁的1908年,于南大门附近的尚洞教会与42岁的李会荣成婚。为两人牵线的是李恩淑的从祖(祖父的兄弟)李观稙,他与李会荣一同以尚洞教会为中心从事国权恢复运动。当时罕见的新式婚礼在首尔正中心举行。李会荣一年前丧妻,膝下有二子一女,属再婚。李恩淑嫁入兄弟众多的家庭,丈夫稍一离开,她便无处寄托身心。然而,随着国家日渐衰亡,她的丈夫越来越多地奔走“在外”。

1910年12月,友堂兄弟越过鸭绿江,次年1月9日凌晨4时起身,忍着刺骨严寒,在重山峻岭奇岩怪石间的积雪与坚冰上跋涉六七日,奔向横道村。李恩淑虽身为高门贵妇、遭受这类前所未闻的苦难,却仍守着女必从夫的本意,丝毫不露痛苦之色。可以说,由于年龄相差甚大与传统夫妇观念,她表现出依靠丈夫、顺从其意志的姿态。

然而,对李恩淑而言,友堂远不止是典型的家长。1907年,友堂向高宗建议派遣海牙万国和平会议密使,推举挚友李相薛为正使、李儁为副使。此外,每逢周一他便通夜进行秘密结社,三年间(婚后至赴满洲前)一日不曾间断。在她眼中,丈夫超越了丈夫的身份,是一位致力于恢复国权的爱国志士。

李恩淑对这样的丈夫如仰望苍天般敬仰、如奉师长般侍奉,并逐渐与他相似。她因生母一周年忌辰回国,携带重要文件入境,过新义州后在名为白马的地方被警察逮捕。面对警察署长“端庄的两班夫人为何携带这种坏文件”的质问,她反驳道:“在你们看来这是坏东西,但对我们革命家庭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坏的?”

下面这段轶事鲜明地显示出她的“义气”何等坚决。1925年3月30日,金达河因涉嫌参与朴容万的归顺工作而被多勿团刺杀。此时心山金昌淑寄来信函,称“友堂夫妇曾去金达河灵前吊丧,今后将与之绝交”。李恩淑看到一名多勿团员携六穴炮盯着自家,感到若坐视不理丈夫将有性命之危,便在清晨带上13岁的儿子圭昌,怀揣短刀前往丹斋、心山所住之处。她对正在吃早饭的两人又哭又闹地说:“你们亲眼看见我家老爷去金达河家吊丧了吗?留着一双看错的眼睛,会把我们同胞都害死。(中略)若不说实话,我就用这把刀杀了你们两个人再走。”她就这样压住二人,得到了道歉。

另一段轶事同样很能说明她的义气之深厚与坚韧。在日日饥饿度日之际,她为筹措生活费,留下儿子和两个女儿独自回国。回国后她成为散发火药味的橡胶工厂的工人,也不拒绝为妓馆女子洗衣的杂活。她把这样挣来的钱每月寄去约20元。她觉得,能靠这样挣来的钱让丈夫不至于断炊,已属幸事。

她的义气从今生延续到了来世。据家人转述,李恩淑起初并无撰写回忆录的想法。光复后从长春回到首尔,她曾请求与友堂共同活动过的人们把友堂的事迹写成文字,但未能实现。其中很大原因在于,友堂以“革命家不留备忘录或日记。地址和联络处都记在脑子里。少量记录一旦离开那个地方必定烧掉”为铁则,几乎没有留下记录。

出于担忧那位如苍天般敬仰、如师长般侍奉的丈夫的事迹可能无人记得的危机感,李恩淑在近七十岁时戴着老花镜,开始亲手书写。就这样过了7年,终于在87岁的1975年出版了《民族运动家妻子的手记——西间岛始终记》。“从婚后即将前往西间岛之前到朝鲜战争时期的经历”,承载于一位女性高洁的心中被介绍给世人。读过此书的独立运动研究专家、前仁荷大学教授尹炳奭评价称:“这是一部准确而详尽地记述韩国独立运动史重要侧面、史料价值很高的著作。”一位年老妻子想要传述丈夫高贵事迹的私人情理,竟催生出具有极大历史与社会意义的公共著作,呈现出令人惊叹的转变。

它的起点源自士大夫女性的义气,但她与丈夫、孩子和兄弟们共同度过的生活,成为我们历史的重要“资源”。她以省察性的义气为基础,作为一个人、也作为一位女性守住尊严,主动接纳社会的革命性转变,从而为民族与国家的进步作出贡献。她不只是一本书的作者,更可谓必须守护民主与和平的现代人、尤其是韩国人的表征。/徐贤珠 东北亚历史财团教育宣传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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