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进入Korean Air Lines后、45年来引领韩国航空产业的韩进集团会长赵亮镐于4月8日凌晨在美国因宿疾去世。他自加入Korean Air Lines以来的半个世纪里,怀着“运输报国”的一念,将Korean Air Lines带成全球领先航空公司。随着赵会长的突然离世,韩进集团大股东家族在确保经营权方面亮起了警示灯。在目前脆弱的治理结构、数千亿韩元规模的遗产税,以及行动主义私募基金和韩国国民年金等的制约之下,长子赵源泰Korean Air Lines社长能否继承集团经营权备受关注。河帝献 记者 azzuru@hmgp.co.kr]
4月16日上午6时,首尔新村延世大学附属医院殡仪馆。韩进集团会长赵亮镐的告别仪式在遗属及韩进集团员工等出席下庄严举行。告别仪式在悲切的安魂曲声中进行。赵会长的三名孙辈分别捧着赵会长的灵位与遗像走在最前。赵会长的长子赵源泰Korean Air Lines社长、长女赵显娥前Korean Air Lines副社长、次女赵显玟前Jin Air副社长等直系家属随后跟随。出席告别仪式的人们擦拭着眼角,陪伴赵会长走完最后一程。
在殡仪馆一层,1984年进入Korean Air Lines后与赵会长共事35年、被视为最亲近人士的Hanjinkal代表石泰洙,赵会长的老友、前青瓦台政策调整首席玄定泽,以及赵会长的远房兄弟、汉阳大学名誉教授赵知浩分别宣读了悼词。
石代表表示:“他为公司、为国家,一心只怀运输报国之念前行,但他必须独自承担的人生重量,恐怕沉重到我们无法想象。”他说:“如今才隐约感受到那份重量,胸中无尽塌陷。”
悼词结束后,通过殡仪馆设置的影像设备播放了记录赵会长生前活动的影片。约7分钟的影片中,包含赵会长的童年与青年时期、亲自指挥经营的身影,以及为申办平昌冬奥会等体育外交活动倾注心力的画面。
告别仪式结束后,赵会长的灵车队伍先经首尔西小门Korean Air Lines大楼,随后前往逝者生前停留时间最长的江西区机场洞Korean Air Lines总部。Korean Air Lines员工聚集在总部前的道路和机库等处,为长眠前的赵会长送行。
灵车由1981年至2017年、36年间一直跟随赵会长的前车辆主管李庆哲驾驶。Korean Air Lines相关人士表示:“李前主管两年前已离开公司,但他表示,就像一生安全地侍奉赵会长那样,最后一程也希望平稳地送他,因此把方向盘交给了他。”
当天赵会长被安葬于其父、韩进集团创始人赵重勋与母亲金正日女士安息的京畿道龙仁市下葛洞新葛祖坟。韩进集团会长赵亮镐就此长眠。
▶大韩民国航空产业的先驱
“航空公司与旅行社是甲乙关系。以前旅行社为了以好的条件购买机票,有向航空公司销售人员送私下好处的惯例。但赵亮镐会长就任后,大韩航空的这种惯例彻底消失了。旅游业界人士对赵亮镐会长评价很高。”这是赵亮镐会长去世后,韩国一家旅行社代表所说的话。
赵亮镐会长是已故韩进集团创始人赵重勋的长子。他与李明熙일우재단理事长结婚,育有一子两女。长女是前Korean Air Lines副社长赵显娥,长子是赵源泰Korean Air Lines社长,次女是前Jin Air副社长赵显玟。
赵会长毕业于仁荷大学工业管理学专业,其后在美国南加州大学研究生院取得硕士学位,在仁荷大学研究生院取得经营学博士学位。赵亮镐会长在财界被称为“老好人”。甚至有说法称,其父赵重勋会长曾犹豫是否把会长之位交给长子赵亮镐,认为赵亮镐会长的性情过于“软”,难以胜任该职位。
赵会长自1974年12月进入Korean Air Lines以来,被评价为在航空、运输事业单一道路上走了45年以上的专家。有观点认为,无论国内外,都很难找到经历超过赵亮镐会长的航空、运输专家。他历经维修、物料、规划、IT、销售等航空业务所需的全部部门。
赵亮镐会长1974年在第一次石油危机正盛之时首次踏入Korean Air Lines。由于燃料费负担,当时美国最大航空公司泛美航空和联合航空甚至裁员数千人。但赵亮镐会长与其父、创始人赵重勋一起,选择削减可以削减的成本,同时提高设施与设备开工率,在不景气中为景气做准备。这在石油危机之后确保中东需求和开拓航线方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1997年外汇危机时,也通过出售自有飞机后再租回等方式应对流动性危机。赵亮镐会长密切关注北美和欧洲的LCC(低成本航空公司,Low Cost Carrier)市场动向。2005年韩国首家LCC韩城航空(现T'way Air)开航。相比既有大型航空公司服务较逊,但提供约半价票价的LCC的成长,意味着航空市场不可逆的巨大变化。为应对新气流,赵亮镐会长于2008年让Jin Air开航。当时连航空线记者都对Jin Air的成立抱有怀疑目光。也有看法认为,把Jin Air作为Korean Air Lines内部的一个部门不是更好吗。当时锦湖韩亚集团会长朴三求在全经联会馆与记者见面时甚至表示:“不明白Korean Air Lines何必推出低价航空。”但赵亮镐会长的想法很明确:韩国国内的LCC也将大幅成长,必须先发应对。
航空业界相关人士说:“赵会长的想法很明确,Korean Air Lines走高端,Jin Air走低端。最终Asiana Airlines也设立Air Busan踏入LCC事业。这说明赵会长对航空产业的见识广而深。”
赵会长于2003年就任韩进集团会长。2009年他出任2018平昌冬奥会申办委员会委员长。一位熟悉航空业界的消息人士这样说:“把平昌奥运申办委员长交给赵亮镐会长,真是极为出色的选择。赵会长完全不喝酒不吸烟,是只工作的风格。据我所知,政府也掌握了这一点,才把三度申办的平昌交给赵会长。”
赵会长凭借在世界航空业界的广泛人脉和渊博的实务知识,在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天合联盟等国际航空业界活跃活动。但由于大股东家族不断的争议,他最近也从1999年起担任的Korean Air Lines代表理事职务上退了下来。2014年12月前Korean Air Lines副社长赵显娥指示飞机返航的“坚果返航”事件开始,舆论恶化,赵亮镐会长也曾就该事态直接道歉。此后又因大股东家族的“水杯霸道行为”、暴力及恶言等争议,韩进集团大股东家族的舆论进一步恶化。
对此,今年赵会长宣布集中于核心关联公司业务,将兼职的关联公司从9家大幅减少至3家。即决定放下除控股公司Hanjinkal、集团母体㈱韩进集团、集团核心关联公司Korean Air Lines这3家以外的关联公司兼职。但在大韩航空,他也因股东的决定而退出经营一线。根据今年3月Korean Air Lines定期股东大会结果,赵会长从1999年起担任的Korean Air Lines代表理事职务上退了下来。
但业界普遍评价认为,赵会长的经营能力以及在航空、运输领域积累的业绩,引领了韩国航空业的飞跃。财界相关人士表示:“赵会长认为最佳服务才是被评为最好航空公司的途径,因此致力于以客户为中心的经营”,“正是凭这样的经营领导力,把Korean Air Lines发展成了世界级航空公司。”
▶后赵亮镐体制启动
赵源泰Korean Air Lines社长在赵亮镐会长告别仪式次日、即4月17日早晨到江西区机场洞总部上班,迅速回归经营一线。赵社长在回归首日亲自在公司内部公告板上发文,逐一提到在5天丧礼期间协助其父葬礼并表示吊慰的员工,传达谢意。同时安抚纷乱的组织,表示“以新的心情重新开始”,暗示自己将主导集团经营。
赵社长对员工表示:“心情依然沉重,但我们还有很多要走的路”,“让全体员工都感到自豪,让Korean Air Lines成为客户与国民信赖并感到骄傲的公司,让我们以新的心情、一心一意重新开始。”对赵社长的这一信息,公司内外解读为他表达了接替前会长赵亮镐、负责领导Korean Air Lines与韩进集团的强烈意志。
财界认为,赵社长将在稳步推进因父亲突然去世而成为课题的经营权继承的同时,积极展开经营行动,以消除对其经营能力的质疑目光。首个舞台预计将是6月1日至3日在首尔举行的世界航空运输协会(IATA)年会。分析认为,他将以此作为作为“后赵亮镐”时代领导者走到前台的契机。IATA是1945年世界各国民航公司共同设立的国际合作机构,目前有120个国家的287家民航公司加入为会员。IATA年会是全球主要航空公司与波音、空客等航空相关业界最高层聚集、讨论航空产业整体的场合,也被称为“航空业界的联合国大会”。在韩国首次举行的本次年会,是由前会长赵亮镐主导申办的。
前会长赵亮镐曾担任IATA最高机构执行委员,凭借在国际航空业界积累的坚实信赖与网络,促成了首尔年会的申办。但今年3月在Korean Air Lines股东大会上被剥夺公司内部董事职务、失去CEO地位后,曾引发赵前会长是否具备IATA首尔年会主席资格的争议。这一争议随着赵前会长去世而自然化解。
IATA首尔年会主席一职,Korean Air LinesCEO禹基弘副社长与赵源泰社长两人都可以担任。但据悉,Korean Air Lines内部已确定由赵源泰社长担任主席。预计赵社长将把IATA首尔年会作为契机,在世界舞台上把通行的“Korean Air Lines就是赵亮镐”这一等式,改为“Korean Air Lines就是赵源泰”。
航空业界相关人士预测:“看来赵社长会为在IATA年会这一大舞台上华丽登场而彻底准备”,“他将充分利用这一机会,忠实继承父亲生前建立的全球网络与合作关系,并夯实经营基础。”
赵源泰社长至今在集团与Korean Air Lines经营中并未有突出活动。原因之一是他升任代表理事、社长仅两三年,但也因为在前会长赵亮镐健在的情况下,公司内部存在把“转向第三代经营”之类说法视为不敬的氛围。因此,赵社长在Korean Air Lines使用的头衔并非“CEO”,而是“COO(首席运营官)”。
▶不确定的经营权继承剧本
由于赵会长突然去世造成经营空白,Korean Air Lines不可避免地要转向以赵源泰社长为中心的体制。此前Korean Air Lines一直受到国民年金和私募基金KCGI改善治理结构的要求。加之若第三代要继承经营权,就须缴纳巨额遗产税等难关不少,不确定性随之加大。
赵亮镐会长有三名子女:赵社长、前Korean Air Lines副社长赵显娥、前Korean Air Lines常务赵显玟。但长女赵显娥前副社长、次女赵显玟前常务因所谓“霸道行为争议”目前已退出经营一线。结果,大股东家族中唯一参与经营的赵社长继承经营权的可能性最大。
但即便如此,赵社长继承集团经营权也难以顺利实现。因为此前几乎没有做继承准备,且集团内外坏消息叠加。赵社长近几年一直受“霸道行为争议”和“业绩下滑”困扰。加之行动主义基金KCGI对经营权的威胁、国民年金启动尽责管理守则(机构投资者行使表决权的指引)等坏消息叠加。因此他没有余力准备确保控股公司持股等继承工作。
目前韩进集团的治理结构以控股公司Hanjinkal为中心,形成“Hanjinkal→Korean Air Lines、韩进集团→孙公司”的链条。Hanjinkal的持股方面,赵前会长持有17.84%,赵社长持有2.34%,赵前副社长与赵前常务分别持有2.31%、2.30%。财界预计,如果赵前会长的Hanjinkal持股原样由韩进家族继承、且韩进家族紧密团结,那么韩进家族守住集团经营权不会有问题。
首先,国民年金在4月10日至16日期间通过共7次场内交易,处置了所持有的Hanjinkal股票741474股。处置单价在每股31964韩元至45909韩元之间。国民年金对Hanjinkal的持股比例从原有的5.36%下降1.25个百分点至4.11%。国民年金解释称:“通过单纯的场内买入、卖出,对Hanjinkal的持股比例发生了变动。”因此有分析认为,在明年3月Hanjinkal股东大会上,国民年金作为股东的地位与影响力将进一步降低。国民年金如此处置所持Hanjinkal股票,被解读为出于近期Hanjinkal股价暴涨后实现获利的目的。Hanjinkal股价在韩进集团会长赵亮镐突然去世后开始急剧上涨,按盘中最高价计一度飙升80%以上。
随着国民年金对Hanjinkal的持股降至5%以下,国民年金也得以免于适用所谓“5%规则”。5%规则是指持有上市企业有表决权股份5%以上的股东,在持股相对该法人股份总数变动1%以上时,须在5日内向韩国金融监督院和韩国交易所等报告的制度。由于国民年金作为公共年金的特性,每次持股变动都必须通过信息披露公开,这一点在投资策略暴露方面一直被指为负担因素。
财界认为,韩进集团家族同样将通过股票质押贷款和分红等方式筹措遗产税。Hanjinkal、Korean Air Lines、韩进集团等韩进集团上市关联公司的持股价值被评估为3600亿韩元左右。据悉,单纯适用50%的遗产税率也将达到1789亿韩元。再考虑到具有经营权的最大股东持股继承所附加的20%加成,金额可能更大。不过,包括赵会长持股在内,韩进家族持有的Hanjinkal持股中的27%已被金融机构、韩国国税厅等设为担保。此外,去年韩进家族获得的分红仅约12亿韩元。
即便全部继承赵会长的持股,预计也不可避免地要与主张股东行动主义的KCGI展开额外增持竞争。作为Hanjinkal第二大股东的KCGI持续增持,威胁经营权。KCGI去年11月买入Hanjinkal持股9%,成为第二大股东。约一个月后KCGI将持股比例提高至10.81%,今年3月扩大至12.68%。4月4日又增持Hanjinkal持股0.79%,目前确保13.47%。
▶必须用业绩证明实力的赵源泰社长
幸运的是,与Asiana Airlines不同,Korean Air Lines在经营业绩和财务表现方面颇为稳健。简单想来,容易预期多年累积的大股东风险导致舆论恶化、乘客减少。
但在大股东风险发生期间,Korean Air Lines的财务表现并无大变化。从发生坚果返航争议的2014年到最近,Korean Air Lines的客座率为2014年79.16%(67950人)、2015年80.07%(71646人)、2016年80.97%(75970人)、2017年81.88%(77842人)、2018年82.79%(81430人),需求逐年增长。
同期货运装载率也稳步上升,2014年76.08%(8259个)、2015年76.11%(8266个)、2016年76.15%(8163个)、2017年76.18%(8593个)、2018年76.22%(8289个)。
最近5年的营业收入走势也呈上升趋势。营业收入从2014年的11万9097亿韩元增至2018年的13万202亿韩元。不过净利润连续数年亏损。这并非经营层面原因,而是受到外汇交易损失、外币折算损失等汇率风险影响。此外,Korean Air Lines5年间的平均负债比率为743.46%,相比过去大幅改善。净借款也在稳步减少。从财务上看,Korean Air Lines无可指摘。
与大股东风险无关,公司运转良好。尤其近来Korean Air Lines的航空维修事业(MRO)正成为新的增长业务。Korean Air Lines以目前拥有的自主维修能力为基础,还将强化与海外企业在代工生产(OEM)等方面的合作。这被解读为不仅在国内,在海外也不会让出飞机维护、维修需求。据韩进集团称,去年Korean Air Lines的MRO事业与其他公司飞机MRO规模分别为1万1800亿韩元、1510亿韩元。今年将目标营业收入分别上调至1万2400亿韩元、1900亿韩元规模。以此为基础,预计整体MRO事业营业收入将达到1万4300亿韩元。
归根结底,Korean Air Lines的危机与业绩无关,而将源于“大股东风险”,因此今后赵社长等第三代的举动将十分重要。因此,如果韩进家族守住经营权、由赵社长带领集团,赵社长将立即被推上经营能力的考验台。因为公司内外的待决课题不少。眼下必须平息与自身相关的争议。赵社长身负仁荷大学不正当编入争议和输送利益疑惑。
尤其是围绕Korean Air Lines在2016年向赵社长等三兄妹实际拥有的机内免税品委托销售企业“cybersky co., Ltd”和呼叫中心运营委托企业“UniConverse”输送业务、被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处以罚款一事,诉讼仍在进行。赵社长还因未向大韩航空员工支付年假津贴244亿韩元、未给予3000件生理休假的嫌疑接受检方调查。航空业界相关人士说:“事实上赵源泰社长就任后并未展现出像样的成果。若继承经营权后仍拿不出成果,明年股东大会上肯定会受到KCGI等的攻击。因此,对赵源泰社长而言,当下尽可能把Korean Air Lines经营好只能是最好的办法。”
接替父亲暂且执掌集团经营的赵源泰社长,其Hanjinkal公司内部董事任期将于明年到期。Korean Air Lines的公司内部董事任期于次年结束。有评价认为,在Hanjinkal经营权、即集团经营权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正是赵源泰社长必须提出足以让国内外投资者都满意的方案之时。
■Korean Air Lines简史
Korean Air Lines的前身是1962年设立的交通部下属大韩航空公社。1969年韩进集团创始人赵重勋在前总统朴正熙的劝说下收购了陷入亏损的大韩航空公社,由此成为韩国首家民营航空公司。韩国首家民营航空公司“Korean Air Lines”于1969年3月1日正式创立。创立两年后的1971年,Korean Air Lines在韩国首条横跨太平洋航线——首尔至洛杉矶(LA)货运航线上首次起飞。次年即1972年,往返首尔与洛杉矶的客运航线也开航。如今它是拥有B777 42架、A380 10架等共161架飞机的大型航空公司,但在1972年,Korean Air Lines的飞机仅有美国波音公司的B747大型客机和空客的A300机型6架。1970年代发生的第一、二次石油危机使全球航空公司经历裁员、缩减的危机,但Korean Air Lines反其道而行,通过积极扩张实施“正面突破”战略。1973年开航首尔至巴黎货运航线,1975年开航首尔至巴黎客运航线。1980年代是Korean Air Lines奠定全球航空公司基础的时期。尤其是Korean Air Lines在政府以保护本国产业为旗号的积极支持下得以更大发展。凭借政府的巨额资金支持,它确保了大型飞机并积极开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