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周后迎来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固然不错,但我会花些时间打理阳台上的花坛。几年前开始逐渐产生兴趣,不知不觉就成了每到周末便会做的小小爱好。花坛打理得好,还能享受到辣椒、圣女果、葡萄等果实带来的收获之乐。虽说是爱好,但做了40年研究者,有时也会用研究者的视角来看打理花坛这件事。想聊聊迎春换盆时观察和思考到的内容。
盆里种的君子兰新长出四株,于是要换盆。为了一株株分开栽种,把整体从花盆中取出时,可以看到最初栽下的君子兰根部伸出叶子,长成了新的一株。五株君子兰以同一条根相连而生长。本想分开栽种,但为了能观察它会延伸到哪里,便移栽到了稍大一些的花盆里。单是打理花坛就已是乐事,而从研究者的视角体验并观察生命的神秘,也同样有趣。
科学家在植物中观察到生命现象,那么哲学家会观察到什么呢?法国哲学家吉尔·德勒兹用“块茎”这一概念来解释:如同植物根系水平延展、萌发新茎那样彼此连接并生长的现象。块茎同时也是植物学术语,指茎像根一样在地下延伸的地下茎。可以把它理解为与茎垂直向上高耸的树木型植物相反的概念,想想红薯会有帮助。德勒兹用六项原理来说明块茎:可与任何其他点相接、由此形成新整体的“连接”;各种异质性结合并创造出新异质性的“异质性”;不被单一性质所规定的“多样性”;从既有连接中脱离并形成新连接的“非意义性断裂”;将这一切合而为一的“绘制地图”;以及这类现象不断重复却又并非同一地发生变形的“复写”。
异质之物相互连接,创造出另一种异质性并生成新价值,这是块茎现象的核心。与之相反的树木模型是趋向中心化、等级化而僵化的组织,而块茎则代表去中心化的柔性组织。
在研究者的视角、哲学家的视角之后,又从研究机构领导者的视角重新思考块茎。我们政府出资研究机构的研究生态,是否也应像块茎那样延展开去?韩国科学技术研究院的各实验室成长过程中设立的附属研究所,成为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韩国生命工学研究院成长的母体;分散的各研究机构汇聚到国家科学技术研究会,从而得以以网络相连。机构设立、分化、成长、结合、连接的样貌,与块茎相似。但深入其中来看,现实却更接近树木而非块茎。各机构扎根的学科领域与文化不同,机构之间壁垒高企,难以横向连接。在为技术创新而无边界融合不断加速的时代,要开展创造新价值的研究,就必须具备横向而有机相连的块茎形态研究生态,而非垂直僵化的研究体系,如此才能绘出更广阔的科学地图。
美国犹他州有一片名为“潘多”的颤杨群落。约4.7万株树木生长其间,看似一片森林,其实是所有根系相连的一棵树。据推测其已生存8万年,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重的有机体。这样的潘多,近来面积却在逐渐缩小。原因是周边开发过程中清除了狼,导致鹿群激增并吃掉了树木的新芽。生态系统若不健康,即便活了8万年的有机体也难免遭遇危机。我们的研究机构要想延伸得更远更广,也必须精心培育具备多样性、易于连接的健康而柔性的研究文化与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