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5 | 조상인 기자

[走近作为人的白南准]"捐座厕所、建韩国馆"奇思妙想……冲破23比1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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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美术要走向世界,韩国要出现国际性的艺术家,威尼斯双年展当然必须有韩国馆。”

白南准1993年被选为威尼斯双年展德国馆代表艺术家,对自己的展览和最高奖金狮奖抱有雄心,但心里始终放不下“韩国馆”。

自1895年起每两年在意大利威尼斯举办的威尼斯双年展,打个比方就是“美术界的奥林匹克”。除了设在旧军工厂原址军械库的主展之外,在卡斯泰洛公园绿园城堡内还建有“国家馆”,确实散发着国家对抗赛的气氛。1986年首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韩国,没有独立国家馆,只能在意大利馆地下约4坪的展示空间里“租房过日子”。常自称“来自贫穷国家的艺术家”的白南准讨厌这种委屈。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只有有了韩国馆,韩国美术才能发展。

在有百年传统的威尼斯双年展里,韩国馆似乎没有插足的余地。绿园城堡的国家馆早在20世纪初就以列强为中心完成了“占位”。国力强的国家,就在好位置上建起大型国家馆。此后只有一些小变化:挪威、瑞典、芬兰以斯堪的纳维亚三国共用一个国家馆;德国的东西德馆分开后又合并;原本统一的捷克斯洛伐克馆分为捷克馆与斯洛伐克馆。以澳大利亚馆为最后一个,威尼斯市在15年间不允许新建国家馆。

水城威尼斯正在下沉,这是数年间全岛不批新建许可的原因。保留着15世纪建筑原貌的威尼斯,整座城市都是文化遗产。即便墙体破损或水管故障需要修缮,也必须得到文化遗产委员会的“许可”。而且绿园城堡是被划为绿地保护区的公园,还须再经市议会表决。为双年展展览而铺设电气设备、挖地、修剪树枝等行为也被严格禁止。

“韩国馆”的前期工作从1992年开始。当年白南准在国立现代美术馆果川馆举办大型回顾展“视频时·视频地”,并在首尔希尔顿酒店举办与之配套的国际研讨会“现代美术世纪的转换”,他务必让担任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总监的阿基莱·博尼托·奥利瓦出席。虽然此人与他自己的双年展展览也并非无关,但他还是含蓄地提起了“韩国馆”的话题。在连新建建筑都不敢奢望的绿园城堡里谈韩国馆,想必令人意外。

然而博尼托·奥利瓦早在1980年就策划了具有双年展特别展性质的青年艺术家发掘展“开放展”,并首次在军械库举办展览。白南准判断这位不惧新挑战的人具有开拓精神,视其为“讲得通话的对手”。尽管对方面露难色,白南准仍让他与文化部长官及文艺振兴院(现文化艺术委员会)相关人士会面,持续夹击。时任1993年大田世博会展览活动总负责人的李龙雨向博尼托·奥利瓦提议担任特别展策展人。以展览为媒介,他不得不一再到访韩国,也无法摆脱带头的白南准和韩国政府相关人士的热情。

1993年6月初,配合威尼斯双年展期间,白南准的个展在米兰王宫举行。白南准把为观看双年展而访问意大利的韩国美术界人士召集到米兰。时任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的林英芳从纽约直飞米兰。他们在此讨论“如何在绿园城堡建起韩国馆”。白南准的朋友、堪称激浪派最年轻一员的穆迪玛美术馆馆长吉诺·迪马乔,充当说服意大利政府的“当地帮手”。为建设韩国馆的正式行动开始了。并不容易。首先是位置难觅。白南准看中了德国馆与日本馆之间丘陵上的厕所用地。

“韩国人真聪明。你见过工地旁边的移动式简易厕所吗?我可吃了一惊。要是韩国政府说愿意向厕所稀缺的威尼斯捐赠300个左右公共厕所,并提议在兼作厕所的管理办公室位置上建韩国馆,怎么样?”

这种异想天开的构想正是“白南准风格”。但韩式简易厕所是臭气熏天的旱厕,西方人十分反感。他本想以合理的支出赢得意大利和威尼斯政府的欢心,却不得不改变策略。

另一方面,也得考虑韩国馆建设失败的可能性。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林英芳与白南准共同策划了韩国美术特别展“虎尾”。其用意是,即便没有国家馆,也要在全球美术界目光聚焦的时期,在威尼斯以特别展形式展示韩国现代美术。包括白南准本人以及为韩国馆建设奔走的雕塑家赵成默(1940~2016),还有郭德俊、金守子、尹锡男、林玉相、河钟贤等15人,在威尼斯的文德拉明·卡尔米尼宫举办了展览。如今在威尼斯双年展期间,没有常设国家馆的国家的展览、与国家馆分开策划的特别展等,仍在威尼斯当地租借建筑于各处举行。1995年的“虎尾”展成为把当地建筑改造为展览空间举办特别展的先例。这可说是韩国房地产租赁生意的思路造就的展览方式,此后迅速扩散,威尼斯的业主在双年展期间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

连厕所都要捐赠的白南准式构想,开始打动数十年来连既有国家馆的扩建改建都不允许的威尼斯市相关人士。加之1995年是双年展100周年,新尝试有了正当理由。竞争由此点燃。申请新建国家馆的国家多达23个。中国以亚洲国家馆只有日本馆为由强势出击。另一个竞争者阿根廷,因人口的30%是意大利人,是双年展主办国意大利格外看重的国家。

身处重重难关的白南准决定拿出自己最强的武器——“作品”。白南准常把简单的素描和版画用于处世之道。这并非装框精美包装的“贿赂”性质。因白南准的名声,收到的人无不喜出望外。当时白南准有多受欢迎?1994年德国经济月刊《资本》评选的“世界百大美术家”中他排名第五。那是美国的布鲁斯·诺曼、德国的格哈德·里希特与西格玛·波尔克、格奥尔格·巴塞利茨等人占据前列的年代。

白南准把前一夜在酒店房间里随手画的画卷成筒,早上拿出来。他派人把画送给威尼斯市长和相关人士,过了几天才悄悄地如禅门机锋一般传达“来意”。其实艺术家拿出自己的作品,尤其对于除了作品别无所有的人来说,并不是容易的决定。但白南准并不当回事。他反对少数权贵和富人独享的传统艺术,追求让更多大众共同享受的艺术。正因为白南准强调人人皆可享有、拥有的艺术共享价值,这种方法才成为可能。

白南准就这样越过了市议会和城市共同体公社的壁垒。1994年7月,终于在23比1的竞争中胜出,韩国馆建设获得许可。那是可一览亚得里亚海的天赐要地,但这也成了掣肘的条件。因为不得遮挡景观,只能建玻璃屋。这就是如今圆筒形建筑的由来。以艺术殿堂闻名的建筑师金锡澈与意大利威尼斯大学教授弗兰科·曼库佐共同设计。投入12亿韩元。居住在意大利的雕塑家尹英子之子、建筑师尹载元以韩方监督代理的身份协助当地事务。对韩国馆有“空间狭小”“弧面导致作品安装困难”“玻璃建筑使展览专注度下降”等批评,但考虑到建设当时的迫切状况和既有制约,那已是最佳选择。最近文化艺术委员会取得威尼斯市的配合,决定把韩国馆后门出口约3坪扩建为展场,计划于今年11月以后动工。

就这样,绿园城堡中最小的国家馆、第23个也是最后一个国家馆——韩国馆于1995年6月7日开馆。为打开世界美术界门闩而竭力的白南准在开馆现场表示:“韩国馆和韩国现代美术15人展等韩国艺术家的作品,获得各国相关人士清新、精致的好评。以此为契机,韩国美术的地位将进一步提升。”

白南准并非缜密的战略家。只是他设定大方向、开辟道路前进,而以独有的创意应对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是“反应敏捷的战略家”。在奔向威尼斯双年展这一目的地的过程中,他心中怀抱的三件事——获得金狮奖、建成韩国馆,以及展示韩国现代美术当下面貌的策划展——全部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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