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珍 国立芭蕾舞团团长 2016年7月22日,德国斯图加特剧院。魅力十足却傲慢无礼的奥涅金冷酷地拒绝了乡村女子塔季扬娜的示爱。六年光阴流转,塔季扬娜已成长为端庄高贵的公爵夫人、社交界的女王。奥涅金迟来地找到已为人妻的塔季扬娜,递上信件,哀求她接受自己的爱。初恋迟来的告白让她心头一颤,但只是片刻,塔季扬娜便毫不留恋地撕碎了奥涅金的信。
这天的演出是韩国孕育出的世界级芭蕾舞者姜秀珍(52岁,见图)的告别舞台。姜秀珍在告别之作《奥涅金》中饰演塔季扬娜——她作为芭蕾舞者投注最深情感的角色。在塔季扬娜撕碎信件、送别初恋的那一刻,姜秀珍也与给自己人生留下难忘回忆的“舞台”告别。按韩国算法她时年50岁,正是加入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整整30年之时。
演出结束后站到观众面前,一直压抑的情感才涌上心头。从此再也看不到“芭蕾舞者姜秀珍”的1400名观众齐齐举起印有“Danke SueJin(谢谢你,秀珍)”字样和红色心形图案的纸张,送上热烈欢呼。
自告别演出两年前的2014年起担任国立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兼团长的姜秀珍,作为芭蕾舞者始终走在最顶尖的道路上。1999年,她作为首位韩国人夺得被称为“舞蹈界奥斯卡”的“伯努瓦舞蹈奖”最佳女舞者奖。2007年,她又成为首位获得德国授予最高艺术家称号“宫廷舞者”的亚洲人。
这样的她之所以决定放弃终身有保障的斯图加特芭蕾舞团终身团员身份、回到韩国,是出于要把在世界最高舞台积累的经验回馈给祖国后辈的使命感。近日,记者在首尔瑞草区艺术殿堂的国立芭蕾舞团办公室,见到了已执掌该团第六年的姜总监。
对于“是否偶尔会想念舞台上的狂喜”的提问,她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活得没有遗憾,所以完全不怀念。”她还干脆地回答:“即便在告别舞台上感受澎湃感动的那一刻,我也在思考除了表演之外,还能以什么方式回报观众的喜爱。”
在长达1小时30分钟的采访中,姜总监反复强调的是“忍耐心”。这个词既不特别也不高深,但从凭不懈努力登上世界之巅的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巨大回响。姜总监回忆说:“在摩纳哥王室芭蕾学校求学的十几岁时期,一个动作没有完全掌握之前我根本睡不好觉”,“我记得每天练习19个小时,一天也不曾间断。”她接着说:“人生本身最终就是复习与预习的反复”,“付出全力之后登上的舞台绝不会说谎;不持续挑战,就只会在原地打转——那时我学到了这些。”
姜总监脱下足尖鞋、以艺术行政者身份开启“人生第二幕”,同样是没有充足胆识与挑战精神便难以做出的决定。她说:“做舞者时只需要自己专注就好,但带领超过100人的团体、对所有行政事务作最终决策的艺术总监生活,要求另一种责任感。”在忙得分身乏术的日常中为她注入活力的,是永远的同伴——丈夫图恩奇·舍克门。这位在斯图加特芭蕾舞团共同担任舞者而结缘的土耳其籍丈夫,曾有一段时间担任国立芭蕾舞团的客座顾问委员。姜总监微笑道:“丈夫是世上最珍贵的恋人,也是无可替代的朋友,他不只是‘人生伴侣’”,“如果没有丈夫,就不会有今天的‘姜秀珍’。”仿佛为了证明对丈夫深厚广博的爱,姜总监办公室里挂着两人身穿韩服的合影。
作为国立芭蕾舞团的掌舵人,姜总监最为倾注心力的是“芭蕾大众化”和“通过培养编舞家激活原创芭蕾”。这两点都是没有贯穿姜总监人生的关键词——忍耐心,就绝难达成的目标。首先,姜总监2014年一上任就为扩大芭蕾的受众基础,着手将多种体裁搬上舞台的尝试。
上任首年,她同时推出新古典芭蕾《第七交响曲》和现代芭蕾《春之祭》。2015年,她还率先在国内芭蕾舞团中上演世界级编舞家约翰·克兰科的戏剧芭蕾《驯悍记》。这样的剧目选择源于她的信念:“有人爱面包和香肠,也有人爱蔬菜;芭蕾要走近更多大众,就得拓宽选择的幅度。”姜总监自豪地说:“虽然路还很远,但与几年前相比,把芭蕾视为亲近之物的观众确实多了”,“以前一说‘芭蕾’,很多人会睁大眼睛反问‘洗衣服?’,现在从铁杆粉丝到把芭蕾当作兴趣享受的人,观众层似乎更多样了。”
发掘有实力的编舞家、增加国立芭蕾舞团的原创作品,也是姜总监希望在任期内完成的夙愿。姜总监断言:“如果一味畏惧需要大量人力和预算,而疏于创作新作品,那么本就历史不长的国立芭蕾舞团永远无法与世界一流芭蕾舞团并肩”,“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绝对无法生存。”
在姜总监这一雄心之下,2015年启动的编舞家培养项目“KNB Movement”已在拓展韩国芭蕾的疆域方面取得成果。2015年,编舞家姜孝馨的《躁动》翌年受邀参加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主办的“Next Generation”活动,引发欧洲观众热烈反响。姜孝馨凭该作品入围2017年伯努瓦舞蹈奖编舞家单元。国立芭蕾舞团还凭姜孝馨的另一部全幕芭蕾《许兰雪轩—水月镜花》,首次成功进军中南美。
本月17日至18日在全南丽水完成首演的《孝娘》也获得大量正面评价。原创戏剧芭蕾《孝娘》以张志渊收录朝鲜时代下层民众传记的《逸士遗事》中登场的孝女浮浪故事为基础,加入想象力创作而成。该剧将于本月31日和6月1日在蔚山演出,随后于11月6日至10日登上首尔艺术殿堂舞台。
姜总监自信地说:“仅四五年就取得的今日成果,说是‘奇迹’也不为过”,“虽不能说每部作品都是‘绝对精彩的杰作’,但有几部已达到不逊于世界任何芭蕾舞团演出的优秀水准。”在这里,她再次强调了忍耐心。姜总监确信地说:“一口饭吃不饱,怎么可能一次就完美呢”,“只要观众和粉丝稍加忍耐、等待并给予支持,国立芭蕾舞团很快就会做出令人惊叹的事。”她还就韩国社会习惯的“快快文化”氛围提出批评:“不忍耐只追求速度,长年积累的一切可能瞬间崩塌。”
2017年成功连任国立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如今任期只剩约8个月,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思索良久的姜总监开口道:“时间像箭一样飞快流过,只觉得每一天都让人不舍。”她接着表达抱负:“能在如此荣耀的位置与优秀的团员们一起工作,我只有感恩之心”,“无论身在何处,我都希望通过芭蕾,为人们过上更健康、更幸福的生活尽一点力。” /罗允锡·韩民九记者 nagija






